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昭宁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在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底商，离顾晏清的公司只有三百米。沈昭宁选这里是有用意的——在对方的地盘附近见面，会让对方有安全感；但又不直接进公司，保持了这次见面的私密性。
这是她在宫里学到的第一课：永远让对方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但实际掌控局面的，是你。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周桐昨晚发来的PPT打印件，以及她自己整理的几页分析材料。
沈昭宁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散着，看起来随意但又不会太随意。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妆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本宫今天状态很好。」
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要见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顾晏清。三十二岁，白手起家，三年做到估值三十亿。业内对她的评价是“冷面修罗”——谈判桌上从不废话，下手快准狠，合作过的投资人一半想挖她，一半想弄死她。
沈昭宁昨晚花了两个小时研究顾晏清的公开资料。采访视频、行业报道、投资人访谈，能找的都看了。她得出的结论是：
这个女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难对付。
但不是不能对付。
「关键是要让她觉得，我是她的人，而不是在利用她。」沈昭宁在心里盘算，「本宫要的是合作，不是依附。所以姿态要放对——不卑不亢，给出价值，但不跪舔。」
八点十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顾晏清走进来，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她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无表情，走路带风。
沈昭宁注意到，她进门的第一秒就扫视了整个咖啡馆——入口、出口、窗户、其他客人。这是只有经历过某种训练或者天生极度警觉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她也在观察环境。」沈昭宁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顾晏清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早。”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顾总早。”沈昭宁微笑，“喝什么？我请。”
“美式。”
沈昭宁招手叫来服务员，帮顾晏清点了一杯美式。等咖啡的间隙，她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聊了几句闲话。
“顾总平时几点到公司？”
“八点半。”
“那今天早出来了二十分钟，不会耽误您的事吧？”
顾晏清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约八点，应该有你的理由。”
沈昭宁笑了笑，没有否认。
咖啡端上来，顾晏清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吧，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沈昭宁没有立刻拿出信封，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顾总，您认识张远山吗？”
顾晏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张远山——就是她在名单上画了问号的那个天使投资人。
“认识。”她说，“公司的天使投资人。”
“您和他关系怎么样？”
“一般。他这两年身体不好，很少来公司。”
沈昭宁点点头，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顾晏清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林笑笑，收件人是某个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抄送给了宋明哲。邮件的内容是关于顾晏清公司最新一轮融资的机密数据，包括营收、利润、用户增长曲线——这些数据，只有公司核心管理层才能看到。
顾晏清低头看邮件，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指收紧了。
“这封邮件是三天前发的。”沈昭宁的声音不紧不慢，“林笑笑把公司的核心数据发给了宋明哲介绍的投资人。这个投资人，就是宋明哲准备带到董事会上的‘新筹码’。”
顾晏清抬起头，看着她：“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不重要。”沈昭宁微笑，“重要的是，这份邮件证明了三件事。第一，林笑笑在帮宋明哲做脏活。第二，宋明哲在向外部泄露公司机密。第三——”
她顿了顿，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
“第三，这个投资人和张远山有私人恩怨。”
顾晏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昭宁把第二张纸推过去。那是一份行业报道的截图，时间是两年前。报道的内容是某个投资项目黄了，两家投资机构对簿公堂。其中一家，就是宋明哲找的那个投资人；另一家，张远山是合伙人之一。
“两年前，张远山和这个投资人因为一个项目撕破了脸，最后闹到法院，张远山输了，赔了一大笔钱。”沈昭宁说，“从那以后，张远山和这个人再也没有合作过。如果宋明哲带着这个人来投公司，张远山会是什么反应？”
顾晏清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说出了沈昭宁想听的那句话：
“他会站在我这边。”
“对。”沈昭宁靠回椅背，“宋明哲以为拉到一个大投资人就能逼宫，但他不知道，这个投资人恰恰是张远山的死对头。您只需要让张远山知道这件事——”
“他就不需要再犹豫了。”顾晏清接过话。
两人对视。
沈昭宁从顾晏清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在重新打量本宫。」沈昭宁在心里想，「很好，这说明她开始认真了。」
“还有一件事。”沈昭宁从信封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份手写的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六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这是董事会上所有股东的名单。”沈昭宁说，“我昨晚整理的。每个人的持股比例、背景、利益关系、和宋明哲的关联程度，以及——他们的软肋。”
顾晏清接过名单，一行一行地看。
张远山，持股15%，备注：和宋明哲找的投资人有仇，可利用。
李建国，持股8%，备注：儿子在国外留学，最近在找实习，宋明哲帮忙安排了，大概率已倒戈。
王芳，持股5%，备注：和顾总有私交，可靠。
赵明远，持股6%，备注：骑墙派，谁赢跟谁。他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缺钱，谁给他钱他跟谁。
陈磊，持股4%，备注：宋明哲的大学同学，铁杆。
孙晓红，持股7%，备注：张远山的老部下，跟张远山走。
顾晏清看完，把名单放在桌上，抬头看沈昭宁。
“你花了一晚上，查了这么多东西？”
沈昭宁微笑：“我说过，本宫——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她差点又说“本宫”。在顾晏清面前，她得注意用词。这个人是现代人，不一定能接受一个宫斗冠军穿越过来的设定。
顾晏清没有追问，而是把名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你想要什么？”她问，直接而锋利。
沈昭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运营VP的位置，您答应的。”她说，“另外，林笑笑的事，让我来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
“不急。”沈昭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现在是宋明哲的人，动她会打草惊蛇。等董事会的事尘埃落定，再收拾她不迟。”
顾晏清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这个女人，不只是聪明。」她在心里想，「她还很有耐心。聪明的人很多，但聪明又有耐心的人，不多。」
“好。”顾晏清站起来，“三天后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参加。”
沈昭宁愣了一下：“我？”
“你是我的运营VP。”顾晏清的语气理所当然，“VP参加董事会，有什么问题？”
沈昭宁笑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
「她是在给本宫立威。」沈昭宁在心里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她的人。这样以后在公司做事，就没人敢动我了。这个女人——」
她看着顾晏清走出咖啡馆的背影，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话：
「——值得本宫押注。」
顾晏清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等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助理小周发的：
「顾总，宋总那边今天又约了三个投资人吃饭，要不要查一下？」
顾晏清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窗户。沈昭宁还坐在里面，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被晨光照着，安静而专注。
顾晏清想起刚才沈昭宁说的话：“宋明哲以为拉到一个大投资人就能逼宫，但他不知道，这个投资人恰恰是张远山的死对头。”
这个女人，只用了一晚上，就把宋明哲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而宋明哲准备了三个月。
顾晏清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本宫今天表现不错吧？她应该满意了。」
顾晏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刚才看本宫的眼神，有点不一样。是在重新评估本宫？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算了，不管了。反正本宫已经成功了一半。三天后的董事会，有好戏看了。」
顾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公司的方向。
她的心跳又快了。
这一次，她没法假装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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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沈昭宁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晏清的消息：
「周三董事会，早上九点，别迟到。」
沈昭宁回复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
「顾总，今天的美式好喝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一般。」
沈昭宁看着这个回复，笑出了声。
「一般你还喝完了？」她在心里吐槽，「嘴硬。」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顾晏清正站在电梯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一般”的回复，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电梯到了五十六层。
门打开的瞬间，顾晏清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冷淡模样。
她走出电梯，迎面遇见了宋明哲。
“顾总，早。”宋明哲笑着打招呼，“今天气色不错。”
顾晏清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明哲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顾晏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的街道。
三天。
三天后，董事会见分晓。
而她手里，现在有了一张任何人都没想到的牌。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昭宁发来的消息。
“顾总，今天的美式好喝吗？”
顾晏清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但她没有删掉这条消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
也许只是因为，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觉得失眠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