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郗辰的工作室。
“郗辰，你怎么想的？”
助理周放把策划案摔在桌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郗辰靠在椅子里，没说话。
刚才已经给冉星晚发消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你知道这个冉星晚是谁吗？十八线的一个小演员！演了五年戏，都是些女三的配角，还是网剧！片方让她给你搭戏，你怎么就同意了呢？你不觉得掉价......”
“我看过她的戏。”周郗辰打断他。
周放愣了一下。
“《夜行》里她演女三，总共就三场戏。第一场被扇巴掌，她没躲，真扇，脸都肿了。第二场哭，她哭的时候嘴角在抖，但没出声。第三场杀人，手在抖，眼神没抖。”
周放张了张嘴，又闭上。
行吧，已经这样定了，说再多也没用。
再说了，周郗辰看人的眼光，一直都很准。
说不定这个冉星晚是有点子演技的。
三天后，下午两点五十。
冉星晚特意早到了十分钟，推开了半岛咖啡的门。
包厢在最里面，她走过长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发现周郗辰已经坐那儿了。
还是浅色衬衫，干干净净，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完全看不出三天前被浇成一身水的样子。
他面前放了一杯万年不变的冰美式，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低头看着什么。
冉星晚突然有点紧张，不是那种面对前辈的紧张，是别的什么。
冉星晚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周老师，您好。”
周郗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
冉星晚坐下，没说话，乖乖等他先说话。
结果他也没开口，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来了。
她用手拿起翻开，看见封面上的字，愣住了。
《情侣营业协议》
六个大字居中，字体加粗的那种。
冉星晚抬头看周郗辰，他正端着咖啡喝，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聊聊天气一样。
她继续往下翻看。
第一页是总则，合作期限三个月，合作内容“配合剧方宣传营造情侣形象”，双方权利义务平等，违约金八位数。
第二页开始是细则，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条：朋友圈互动需提前24小时报备。
第二条：微博点赞不得在凌晨2点后。
第三条：公开场合牵手次数每月不超过五次。
第四条：对视时间单次不超过3秒，除非导演要求。
第五条：采访中提及对方需提前报备，不得透露私人信息。
第六条：禁止借机炒作个人话题。
...... ......
第九条：禁止借机获取对方隐私。
第十条：禁止借机产生真实感情。
...... ......
第二十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冉星晚看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情侣协议，这分明就是一份商业合同。
还违约金八位数？！
你咋不去抢啊？
她接着往下看，发现每一条都写得特别详细，连“合体拍照时的站位”“接受采访时看对方的频率”都有规定。
条款越往后越详细，连“节目中双方眼神对视时长不得超过3秒”这种都能写的出来了。
她忍不住气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用笔在条款上划来划去，“就是觉得，周老师，您考虑得真周全。”
最后一页是签字栏，周郗辰名字已经签好了，他的字写得挺好看，一笔一划的。
冉星晚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周郗辰也在看她，眼神平静，等她的反应。
“周老师，”冉星晚斟酌着开口，“这个协议，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他问。
“有点太细了。”冉星晚实话实说，“牵手次数都要限制，更不准有肢体接触，万一有突发情况呢？比如我摔了，你扶不扶？”
周郗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可以加备注。”
冉星晚愣了一下，低头翻到第二十二条，在后面用笔加了一行小字：突发情况除外。
她写的时候，感觉到周郗辰在看她的手。
周郗辰的目光盯着她虎口一层薄薄的旧茧处。
她写字有个毛病，想事情的时候会用笔敲桌子，刚才加备注就敲了两下。
“练过武术？”他突然问。
冉星晚抬头，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虎口有茧。”周郗辰说。
冉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是。
虎口那个位置确实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七年的武术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练过七年。”她说，“不过后来要拍戏就没怎么练了。”
周郗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两个人一条一条的商定协议内容。
冉星晚发现周郗辰看着挺高冷的，但其实挺好商量的，她提的修改意见他基本都接受了。
只有一条他坚持不让步——“禁止私下接触媒体”。
“这条必须留着。”他说，“一旦有人单独接受采访，另一个会很被动。”
冉星晚想想也对，就没再跟他争。
最后冉星晚签完字，周郗辰收起自己那份，站了起来。
“合作愉快。”他率先伸出手。
冉星晚轻轻握上去，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很轻，但很稳。
“合作愉快，周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松开手的时候，冉星晚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天在天台上，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郗辰刚要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我知道。”他说，“你当时在背台词。”
“还有件事，三天后有街拍，”他接着说，“你准备一下。”
“什么街拍？”
“路透。”他边说边转身离开，“片方安排的，炒CP的第一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天台上的事，”他头也没回，“不用放心上。”
门关上了。
然后他走了。
冉星晚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听见她背台词了？
那他岂不是知道她在楼上偷听了？
等等，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冉星晚：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合同都签了，六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她这么想着，把营业协议塞进包里也迈步走出去。
周郗辰拿着签好的协议回到工作室。
周放拿起协议，翻看了一遍后，沉默了一会儿。
“郗辰，”他叹气，“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我要提醒你，这次真的不一样。三年了，你已经三年没新的作品了，外面怎么说你的你知道吗？”
周郗辰没说话。
“说你过气了，说你耍大牌把自己耍没了，说你——”周放停下来，“算了，不说了。”
“说。”周郗辰看着他。
周放和他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
“说你都快配不上影帝这个称号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繁华城市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知道。”他说。
周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郗辰，我不是在逼你，但这次真的是个机会，剧本是你挑的，女主也是你看中的，只要配合宣传，热度肯定能回来！你就当是和冉星晚……演六个月的戏。”
周郗辰没说话，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冉星晚，是她去《暗涌》试戏时，当时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放又说：“协议我看了，你写得太细了。牵手次数不超过五次？采访要提前报备？你这是炒CP还是防贼？”
“防我自己。”周郗辰说。
周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郗辰没解释。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协议，翻看着条款。
第二十二条：“禁止借机产生真实感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见过她吗？”周郗辰突然问。
“谁？冉星晚？”
“嗯。”
“没见过。”周放说，“她的资料我倒是看了，长相还行，演技在同辈里算不错的。怎么了？”
“今天下午，商定条款的时候，”他说，“她在条款后面加了几个字。”
“什么字？”
“突发情况除外。”
周放又愣了。
“这说明什么？”
周郗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说明她想得和我一样。”他说，“知道什么该防，什么防不住。”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子上摆放着印着《暗涌》的剧本，两个黑体字看上去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