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的声音尖利又刻薄,隔着一道破旧的木门,直直扎进屋里。
“我说林家嫂子,你家微微也太不经吓了吧?不就是下个乡吗?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上呢!她倒好,自己主动报的名,这会儿又装病躲在家里,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那政策还要不要了?”
“我家雅丽可是好心好意劝她,为了她好,她倒好,醒了也不知道过来谢谢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
话里话外,全是幸灾乐祸,还不忘把自家女儿摘得干干净净,倒打一耙。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个张翠花,太欺负人了!明明是她女儿天天哄骗我们微微,现在反倒成了我们微微的不是!”
林建国更是怒目圆睁,攥着拳头就要往外冲:“我去撕了她的嘴!”
“哥。”
林微伸手,轻轻一拦。
她的手看着纤细白皙,力气却大得惊人,林建国那一米八的壮实汉子,被她轻轻一拦,竟半步都挪不动。
林建国一愣,惊愕地看向自家妹妹。
总觉得醒过来的妹妹,力气好像也变大了。
林微没解释,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气场:“不用你去,我自己来。”
她从穿越过来接收记忆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忍下这口气。
原主胆小懦弱,被人哄骗算计,活活吓死。
她林微不是原主。
末世十年,她奉行的从来都是——有仇当场就报,绝不留到隔夜。
谁惹了她,谁就要付出代价。
王雅丽哄骗原主,张翠花上门嘲讽,这母女俩,一个都别想跑。
林微抬手,一把拉开了木门。
门外,张翠花正掐着腰,站在院子中间唾沫横飞,旁边还站着她的女儿王雅丽。
王雅丽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看着乖巧懂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得意。
她就是看不惯林微从小被父母哥哥捧在手心里,看不惯林微长得比她好看,在家不用干活还能吃饱穿暖。
所以她才故意天天在林微耳边吹风,把下乡说得天花乱坠,哄着林微自己去报名。
如今林微真的要下乡了,她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看到林微走出来,张翠花眼睛一斜,嘴角撇出一抹嘲讽:“哟,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屋里一辈子不出来呢。”
王雅丽也立刻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柔声细语地说:“微微,你身体好点了吗?你别害怕,下乡其实没那么可怕,就是去农村锻炼锻炼,很快就回来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在关心林微。
旁边几个路过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窃窃私语。
“原来是林微自己报的名啊。”
“那这就怪不得别人了,自己选的路。”
“王雅丽这姑娘看着挺好,还知道来关心林微。”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原主脸皮薄,要是此刻站在这里,早就被说得羞愧低头,哭哭啼啼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林微。
她抬眼,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直直落在王雅丽身上,没有丝毫温度。
那眼神太锐利,太冰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进王雅丽的心里。
王雅丽心头猛地一跳,莫名一阵发慌。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林微,看着特别吓人。
跟以前那个懦弱胆小、说两句就脸红低头的林微,完全判若两人。
林微没看张翠花,目光只落在王雅丽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好心劝我?”
“是你天天跟我说,下乡不用干活,轻松自在,工分好挣,粮票好拿,回城还能安排好工作,对不对?”
王雅丽脸色一白,没想到林微会直接当众把这话问出来,顿时有些慌乱:“我、我没有……微微,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跟你说下乡很光荣……”
“误会?”林微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你每天早晚各来一次,在我耳边说了整整七天,需要我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重复给大家听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雅丽的心上。
王雅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下意识地躲到了张翠花身后。
张翠花一看女儿被欺负,立刻炸了毛,往前一站,叉着腰破口大骂:“林微!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好心关心你,你反倒污蔑她!我看你是烧糊涂了,疯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微眼神淡漠地扫过张翠花,“我年纪小,不懂事,被你们哄骗着报了名,知道真相后急得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这笔账,你们觉得,就这么算了?”
她语气平淡,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莫名一寒。
张翠花也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仗着自己是长辈,又有邻居看着,还是硬着头皮骂道:“算账?算什么账!是你自己傻,自己愿意报名,关我们什么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关不关你们的事,不是你说了算。”
林微往前一步。
她明明身形纤细,看着瘦弱,可这一步踏出,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张翠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林微抬手,指向院墙上贴着的那张知青报名公示。
“报名表格上,按的是我的手印,签的是我的名字,这个我认。”
“下乡,我去。”
众人一愣,没想到林微会这么干脆。
张翠花也愣了一下,随即得意起来,刚想开口嘲讽几句,就被林微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去下乡,但是——”
林微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王雅丽和张翠花,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哄骗算计我,这笔账,必须算。”
“第一,当众给我道歉,承认是你们故意哄骗。”
“第二,把你们家这月的细粮,赔给我家,算是给我补身体。”
“第三,以后再敢上门说三道四,搬弄是非,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三条要求,清晰明确,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微。
这还是那个娇生惯养、胆小怕事的林家丫头吗?
这也太硬气了吧!
张翠花更是气得跳脚,指着林微的鼻子骂道:“你做梦!我凭什么给你道歉?凭什么给你细粮?我看你是想粮食想疯了!”
“不给?”林微挑眉。
她眼神一冷,不再废话,径直朝着张翠花走了过去。
张翠花被她那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光天化日之下,你别想打人!”
“打人?”林微嗤笑一声,“我从来不随便打人,我只教训不长眼的人。”
她走到旁边一个堆着柴火的角落,伸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的木柴。
那木柴坚硬沉重,成年男人都要双手才能搬动。
可林微只用了一只手。
她轻轻一握,手腕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根坚硬的木柴,被她硬生生徒手掰断了!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嘶——!”
“我的天!林微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那木柴那么粗,徒手就掰断了?”
“这、这还是个姑娘家吗?”
张翠花和王雅丽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微随手把断成两截的木柴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眼,目光淡漠地落在张翠花母女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现在,愿意给我道歉,赔细粮了吗?”
张翠花看着地上那截断柴,又看看林微那双看似纤细、却能徒手掰断木柴的手,吓得腿都软了。
她哪里还敢嚣张,哪里还敢撒泼。
眼前这哪里是个刚大病初愈的娇弱丫头,这分明是个煞星!
真要把她惹急了,这一拳头下来,她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王雅丽更是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躲在张翠花身后瑟瑟发抖。
张翠花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我们道歉,我们赔……”
林微眼神冷淡:“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张翠花咬着牙,屈辱地提高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是我们家雅丽不该哄骗你,是我们错了……细粮,我们这就回家给你拿来……”
王雅丽也吓得哭了出来,小声跟着道歉:“对不起,微微,我错了,你别生气……”
看着母女俩狼狈不堪、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林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只是一点利息。
敢惹她,这点代价,已经算轻的了。
周围的邻居看着林微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同情,变成了现在的敬畏、害怕。
谁也没想到,一向软乎乎的林家丫头,醒过来之后,竟然变得这么厉害。
力气大得吓人,气场强得吓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以后,谁还敢再招惹林家?谁还敢再欺负林微?
林微懒得再看眼前这对母女一眼,淡淡开口:“限你们十分钟,把细粮送过来。”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回屋里。
背影挺拔,冷硬,气场全开。
林父林母和林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刚才那一幕,彻底惊呆了。
直到林微走进屋,他们才反应过来。
林母一把拉住林微的手,又惊又喜又担心:“微微,你、你刚才……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啊?你没事吧?没吓着吧?”
林建国也一脸崇拜地看着妹妹:“妹,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下,太解气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林父也重重地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以前,他们总担心女儿太软弱,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们的女儿,不仅不软弱,反而比谁都要强,比谁都要厉害。
林微看着家人激动又关切的样子,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我没事。”她轻声道,“以后,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我们家。”
在末世,她孤身一人,只能自己护着自己。
现在,她有了家人。
那她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们一辈子。
谁也别想伤害他们分毫。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张翠花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斤白面,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林、林微同志,细粮给您送来了……”
林微眼神都没给一个,淡淡吩咐:“放下,滚。”
张翠花如蒙大赦,赶紧把布包放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带着女儿跑了。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林建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微却没在意。
几斤细粮,一句道歉,不过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是即将到来的下乡。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下乡通知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文字。
红旗生产大队。
七零年代的偏远农村。
林微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里,将会是她新的战场。
而她,注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至于那个未知的乡村,未知的人和事……
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