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裹住了红旗大队,土坯房外只有几声狗吠和风吹干草的沙沙声,知青点的通铺上,此起彼伏的鼾声、呓语混在一起,张倩倩还在小声抽搭着抱怨炕太硬,苏晓梅则累得睡得沉,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微睁着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这间拥挤的女知青屋。土坯墙掉着渣,屋顶的茅草透着风,通铺上铺着干枯的麦草,硌得人后背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和淡淡的霉味。
她没敢立刻动作,一直等到屋里彻底安静,连张倩倩的啜泣都停了,才缓缓侧过身,将手按在胸口的空间印记上。
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空间里的景象——整齐码放的米面油盐、成箱的药品、叠得平整的四季衣裳、还有末世里攒下的压缩干粮、罐头,甚至还有几箱常用的农具和种子,恒温保鲜的空间里,一切都崭新如初。
这是她在末世挣扎十年换来的依仗,也是她在七零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微压下心头的暖意,不敢多待,只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红糖、两盒消炎药和一小瓶清凉油,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最底层,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卤蛋,攥在手心。
温热的卤蛋香气透过纸缝渗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她轻轻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细腻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比起晚上那碗稀得见底的玉米粥,简直是人间美味。另一半则被她悄悄放在苏晓梅枕边,这姑娘胆小又心软,一路上都跟着她,林微打心底里想护着她。
做完这一切,她才合上眼,浅浅入眠,耳朵却始终竖着,警惕着屋外的动静。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扯着嗓子打鸣,李秀莲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都起来了!上工了!晚了扣工分!”
女知青们揉着眼睛爬起来,张倩倩看着炕沿上的麦草,脸色又垮了下来,嘴里嘀嘀咕咕不满。苏晓梅醒来摸到枕边的卤蛋,眼睛一亮,悄悄看向林微,林微微微点头,她才宝贝似的收进兜里,脸上满是感激。
简单洗漱完,众人赶到队部集合,今天的任务是给地里的麦子施肥,用的是村里积攒的农家肥,气味冲得人直皱眉。
周老根拿着铁皮喇叭分派任务:“男知青跟社员们去西坡送肥,女知青就在村口田地撒肥,林微、李秀莲带队,谁也不许偷懒!”
张倩倩一听要碰又脏又臭的农家肥,当场就变了脸:“支书,这活太脏了,我干不了!能不能换个轻快点的?”
周老根脸一黑:“红旗大队没有轻快的活!想吃饭就得干活,嫌脏就别吃!”
张倩倩被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反驳,只能捏着鼻子,跟在众人身后往田地走。
农家肥堆在田头,一筐筐沉得压肩,林微接过李秀莲递来的竹筐,弯腰舀肥,动作麻利又稳当,丝毫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她在末世里扛过比这重十倍的物资,这点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免得太过扎眼。
李秀莲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林微,你这身子骨看着瘦,倒是能吃苦。”
林微笑了笑:“既来了乡下,就得适应。”
一旁的张倩倩却捏着小铲子,只敢轻轻拨弄肥料,没一会儿就嫌累,蹲在田埂上不肯动,竹筐里的肥才撒了薄薄一层。
负责记工分的刘富贵正好晃过来,眼睛在地里扫了一圈,落在张倩倩身上,又瞟了瞟林微满满当当的撒肥面积,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喊:“张知青干活不卖力啊,这一片地就你撒得最少,今天工分扣一半!”
张倩倩一下子急了:“我没偷懒!是这肥太沉了!”
“没偷懒?你看看林微,人家跟你一起来的,撒得比你多三倍!”刘富贵故意拔高声音,引来周围社员的目光,“要么赶紧干活,要么今天就别想领粮!”
他其实是记着昨天林微怼他的仇,拿张倩倩当筏子,想逼林微出来说情,好拿捏点好处。
林微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竹筐走过去,平静地看向刘富贵:“刘会计,记工分按干活量算没错,但张倩倩第一天干这活,手生也正常。你要是觉得她不合格,可以让她跟着我多撒半亩,工分按实际量记,没必要一上来就扣一半。”
说着,她目光微冷:“再说,队里记工分的规矩是公平公正,要是凭个人喜好乱扣,怕是周支书那里,你也不好交代吧?”
刘富贵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周围的社员也窃窃私语,都说刘富贵太较真。他脸上挂不住,只能悻悻道:“行,听你的,让她赶紧干活!”
张倩倩看着林微,眼圈红红的,这次没耍脾气,默默拿起竹筐,跟着林微的样子学着撒肥,虽然动作笨拙,却再也没偷懒。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苏晓梅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脚步都有些虚浮。林微看她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秀莲姐,晓梅好像发烧了。”林微扶着苏晓梅,对李秀莲说。
李秀莲赶紧过来查看,皱眉道:“怕是昨天晒着了,又累着了。这样,你先带她回知青点休息,我去跟支书说一声。”
林微点点头,扶着苏晓梅往回走。路上,苏晓梅虚弱地说:“微姐,我没事,还能干活……”
“别硬撑。”林微放缓脚步,“身体最重要,我带了你昨天放的药,回去吃了就好。”
回到知青点,林微把苏晓梅扶到通铺上躺下,从帆布包底层拿出消炎药和温水,看着她吃下,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勺红糖,冲了碗糖水喂她喝下去。
甜丝丝的糖水滑进喉咙,苏晓梅的脸色好了些,握着林微的手:“微姐,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微拍了拍她的手:“我们是一起下来的知青,本该互相照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倩倩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色发白:“林微,不好了!刘富贵他……他说你擅自离岗,要扣你今天全部的工分!”
林微眼神一冷,缓缓站起身。
她本不想刚到村里就与人交恶,但刘富贵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真当她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