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鱼不知道自己被扛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被丢上了一辆会飞的车,经过了很多地方,有街道,有商场,有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小区。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打开。
林兴鱼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门。
往里看,根本看不完,太大了。
大到他的视线根本装不下。
林兴鱼被扛着进了门。
入眼就是一个花园,它的面积大概有他们基地中心广场那么大。
而他们基地的中心广场,是能同时容纳五千人开会的。
这个花园里种满了林兴鱼不认识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中间还有一个人工湖,湖里养着不知道什么鱼,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花园的一角,甚至还有一小片果林。
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看起来又大又圆又水灵。
林兴鱼看呆了。
这……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林兴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惹到真大佬了。
黑衣人把他扛到花园的某个角落,放了下来。
林兴鱼脚踏实地的一瞬间,差点跪下去。
不是腿软,是晕。
被扛了一路,脑充血,有点晕。
然后他看到,那个夹着他纸壳子的黑衣人走过来,把已经压变形的纸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园的犄角旮旯里。
一堆花丛旁边,紧挨着墙根,阳光照不到,雨水淋不着,非常贴心的位置。
林兴鱼:……
谢谢?
“你是要住进去,”亓勒说,“还是继续住你的纸壳子?”
林兴鱼听到的:“叽里咕噜啦卡嘎。”
他看着亓勒开开合合的嘴,努力想从对方的表情里读懂点什么。
但他读不懂。
这人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兴鱼忽然发现一件事——
当一个人听不清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盯着对方的嘴看。
好像这样就能从嘴唇的动作里,读出对方在说什么。
但实际上并不能。
只能让你显得更傻。
亓勒看着他那一脸努力、但明显什么都没听懂的表情,沉默了三秒钟。
算了。
跟一个聋哑人较什么劲。
“管家。”亓勒冲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老绅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把他带去客房,”亓勒吩咐,“洗干净。”
管家微微欠身:“是,大人。”
“还有,”亓勒补充,“叫医生来家里。”
他看了林兴鱼一眼,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检查一下他的语言能力和听力。”
管家再次欠身:“明白。”
林兴鱼被管家带着,离开了那个花园角落,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冲林兴鱼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兴鱼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房间。
一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豪华的房间。
不对,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豪华”的东西,所以这个房间的豪华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得他差点摔跤。
天花板中间挂着一个方形的水晶灯,亮晶晶的。
床上铺着雪白雪白的床单,叠着蓬松蓬松的被子,看起来软得像是云朵做的。
林兴鱼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什么东西。
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管家看着他那一脸呆滞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小少爷,”管家开口,“是要淋浴还是泡澡?”
林兴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管家顿了一下,突然联想到他家大人的吩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位客人可能……
有点缺陷。
管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指了指林兴鱼。
左手对着旁边的花洒指了一下。
右手对着那个大到可以游泳的浴缸指了一下。
然后两只手摊开,做了个“你选”的手势。
林兴鱼悟了。
这是在问他怎么洗澡。
他看了看花洒,又看了看浴缸,陷入思考。
浴缸很大,泡进去一定很舒服。
但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
一股垃圾山的味道,酸臭酸臭的,还混着一些他说不上来的诡异气息。
这要是在浴缸里泡一泡,那不得把一缸水都腌成咸菜汤?
那也太糟蹋东西了。
林兴鱼指了指花洒。
还是冲着洗吧。
淋浴,干净,不祸害人家浴缸。
管家点点头,把花洒调到合适的温度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兴鱼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钟,确定没人进来之后,才开始动手脱衣服。
学着管家的样子打开花洒,他手脚麻利的赶紧冲洗,担心一会水就变凉了,可是他洗了好一会,还是在源源不断的出着热水,没有变凉的趋势
居然可以有热水一直用吗?不是那种需要省着用的、一人只能洗五分钟的、洗到一半就可能变凉的热水。
是源源不断的、温度刚刚好的、想洗多久就洗多久的热水。
林兴鱼站在花洒下面,冲了足足半个小时。
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搓了三遍。
把头发洗了四遍——用了四种不同瓶子里的东西,他也不知道哪个是洗发水,反正都闻着香香的,就都用了。
最后,他终于关掉水,擦干自己,换上管家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薄绒睡衣,浅灰色的,摸起来软软的,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就是有点大。
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好几道。
但这不影响林兴鱼的心情。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舒服的衣服。
正对着镜子整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管家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剪刀、梳子之类的东西,看着像理发师。
林兴鱼有点紧张。
但管家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指了指他的头发,又指了指理发师。
林兴鱼明白了。
要给他剪头发。
他点点头,老老实实坐下。
理发师的手很巧,咔嚓咔嚓一顿剪,也没用多久。
等剪完,林兴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他的头发本来半长不短,乱糟糟的,现在被修整成了中长的狼尾头,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长什么样。
末世里,镜子是奢侈品。
但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很标准的单眼皮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点凶。鼻梁不算太高,但鼻头小巧圆润。嘴唇薄薄的,唇形分明。眉毛有点浓,微微往下压,显得很有攻击性。
林兴鱼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张脸,跟他怂了吧唧的性格,好像完全画不上等号。
这要是出去说“我很怂”,有人信吗?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各种林兴鱼不认识的仪器。
女医生看着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然后开始干活。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那个男医生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对着他的脑袋比划。
那个女医生拿着另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对着他的胸口比划。
两个人在他身上这儿戳戳那儿碰碰,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兴鱼的冷汗刷地流了一背。
这是要干嘛?!
解剖?!
实验体?!
他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些关于“人体实验”的传说,据说有些基地会把有特殊能力的人抓起来做研究,研究他们为什么会有异能,能不能把异能提取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就救个人,不至于被做成标本吧?!
林兴鱼想跑。
但他动不了。
那个男医生按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出奇。
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早知道就不救那个野男人了!
就在林兴鱼快要被自己吓死的时候,两个医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那个女医生转过身来,看向林兴鱼。
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林兴鱼的嘴。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发出一个非常简单的音节:
“vo。”
林兴鱼愣了一下。
这是在教他说话?
他试探着张开嘴,模仿那个音节:
“vo。”
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勉强能听出来是什么。
女医生点点头,又发出一个音节:
“ju。”
林兴鱼跟着读:“ju。”
女医生又发了一个:“wo。”
林兴鱼:“wo。”
女医生点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林兴鱼有点懵。
这是在干嘛?
教他说话?
在他纳闷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
亓勒走了进来。
“检查得怎么样?”
那个女医生转过身,恭敬地回答:“大人,这位小先生的听力和发音器官都没有问题。他之所以不会说话,不是因为聋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发音。”
亓勒挑了挑眉。
“不知道?”
“是的。”女医生点点头,“他就像……就像一个从未接触过这种语言的人。我们在教他最简单的音节,他在模仿,在记忆,但他不理解这些音节的意思。”
亓勒挑眉诧异,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这人是真不会说话。
也不是聋子……
也就是说,他之前那套“阿巴阿巴”的表演,不是在装聋作哑,是在真情流露?
那这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拥有遏制污染物能力的人,却连最基本的语言都不会?
亓勒忽然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兴鱼对上亓勒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猜,这个大佬应该已经知道他不是聋哑人了
那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噶了?应该不会吧,他可救过这个大佬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