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垃圾的腐臭里,格外刺鼻。林兴鱼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末世养成的本能让他立刻蹲下,找了个掩体躲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紧挨着垃圾山的一处矮墙,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背靠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但依然能看出轮廓很帅——剑眉、高鼻、薄唇,典型的霸道总裁长相。年纪应该二十到三十,反正看着比他大,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黑风衣,一看就是高档货。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金属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看不太清伤口,但身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林兴鱼的第一反应是——跑。
这种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物,沾上准没好事。末世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强者、大佬、一方霸主,风光的时候呼风唤雨,落魄的时候跟条狗似的。谁敢上去救?救了说不定反被讹上。再说了,他一个小废物,能干什么?
林兴鱼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人要是死在这儿,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比如,追杀他的人会不会来垃圾山搜查?到时候他这个小窝不就暴露了?更糟的是要是发现他不对劲,不得玩完?
林兴鱼站在那儿,内心挣扎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骂骂咧咧地转回来,朝那个男人走过去。
“我就是看看。”他小声嘀咕,“看看而已,不一定救。”
走近了林兴鱼才发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黑雾。
和那只死耗子爪子上的雾气一模一样。只是更浓、更密、更多。那些黑雾像活物一样在他身上蠕动,钻进钻出,像是在......侵蚀他。
林兴鱼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活着,但很微弱。
他又看了看那些黑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东西很危险。不是普通的危险。
林兴鱼纠结了三秒钟,从兜里掏出他辛苦攒下的能量丸子。
就两颗指甲盖大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丸子,又看看躺在地上的男人,脑子里天人交战。
救?不救?救?不救?
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别多管闲事。
末世生存法则第二条:管了闲事就别后悔。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把丸子塞进男人嘴里。
丸子入口即化,化成一道温热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去。林兴鱼紧张地盯着男人的脸,生怕他突然醒过来,给自己来一刀。
三秒,五秒,十秒。
男人没醒,但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那些黑雾的蠕动也变慢了。
林兴鱼松了口气,然后——拔腿就跑。
有多快跑多快。他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小窝,钻进纸壳子里,用捡来的破布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里面哆嗦了半天。
然后祈祷:千万别来找我,千万别来找我,千万别来找我。
接下来几天,他换了个地方捡垃圾,离那片区域远远的。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他救了一个人,那个人没死,皆大欢喜。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用谢谁。
直到第五天傍晚。
林兴鱼照常捡完垃圾,抱着战利品回到自己的小窝。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不对劲——
他的小窝外面,站着一堆人。
乌压压的一大片,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人墙。他的纸壳子小窝被围得密不透风。
林兴鱼愣在原地,手里的垃圾袋“啪”掉在地上。
听到动静,人墙缓缓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他的小窝里面,蹲着一只大白老虎,把他的小窝塞得满满当当,隐隐还有些变形了。他的小窝旁边,摆着一把椅子——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看起来还挺贵的那种。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风衣、翘二郎腿、冷着脸。
正是他五天前救的那个男人。
男人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脸上连道疤都没留下。他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林兴鱼。
林兴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看看那只霸占了他窝的虎,又看看坐在那儿的大佬,最后看看周围一圈黑衣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找到了!怎么被找到的?!
他明明跑得那么快!明明换了地方!明明什么都没留下!这些人怎么找到他的?!
林兴鱼不知道的是,他那个小窝因为住了好几天,早就沾满了他的气息。更关键的是,他在小窝里做过好几次能量丸子,那些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亮得刺眼。那只肥老虎,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当然,林兴鱼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
他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懵就对了!
林兴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指着那只老虎,又指指自己,一脸痛心疾首:
“阿巴啊巴!呜吧!”
这小窝可是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纸壳子是他翻了三天垃圾才凑齐的!里面的破布是他精挑细选的,硬的铺下面,软的盖上面,还有一块特别大的,下雨的时候能当雨棚用!
然后他转向旁边那群黑衣人,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看清楚了吗!这是我的窝!
黑衣人面无表情。
大佬也面无表情。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开口了:“哑巴?”
林兴鱼愣了一下,这人说了啥?一脸茫然地看着男人。
男人微微皱眉:“没关系,我问你,你点头摇头就行。”
林兴鱼......这又说了啥?继续茫然。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聋的?”
林兴鱼歪头,茫然×3。
亓勒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窝在纸壳子里的老虎。老虎正陶醉地闭着眼睛,一副“这里简直是天堂”的表情。
这肥猫不会认错人了吧?
“嗷!!!”(没有!!!)
老虎猛地睁开眼睛,抗议地叫了一声。
“嗷呜!嗷嗷嗷呜!”(就是这个味儿!救命恩人的味儿!超级香的味儿!)
亓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茫然、只会“阿巴阿巴”的年轻人,又看看自己那只死赖在纸壳子小窝里不肯出来的白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虎的鼻子他信。
这肥猫别的不行,找吃的是一绝。当年在囚徒星混的时候,就是靠着这鼻子,一人一虎才没饿死。
但问题是——
这哑巴聋子,真是救他的人?
亓勒想起五天前。
那场暗杀来得突然。他刚从垃圾山那条道经过,就遭遇了埋伏。对方至少三十人,个个都是A级以上的高手,还带了专门针对伴生灵的高污染武器。
他杀了二十七个。
自己也差点交代在那儿。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然后污染在缓慢下降伤口也开始愈合。
亓勒让人追查了五天,最后白虎顺着味道找到这儿——一座垃圾山旁边的破烂纸壳子。
而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表情。
“带回去。”亓勒站起来,弹了弹衣角,“连这个窝一起。”
管他会不会说话,管他听不听得见。
反正人他要了。
一个能遏制污染物的东西——哪怕只是暂时的——在这种时代,比什么都值钱。
只要人在身边,还怕露不出马脚?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了。
被黑衣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他下意识想挣扎,结果一抬头,对上那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一个试试。
林兴鱼不敢试。
他只好保持麻袋的姿势,被扛着一路走。
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窝。
然后他看到——
黑衣人把他的纸壳子叠吧叠吧,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连窝端。
林兴鱼:……
他现在只想问一句:大哥,你们这儿绑架都这么贴心的吗?还带送家的?
白虎快乐地走在他们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兴鱼,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得意。
林兴鱼被架在半空中,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做好事没好报!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
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