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城B座1502”
这是蓝续今天早上起来睁眼看见的第一条信息。
当然，这个时间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早上——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了。这事也不怪他，昨晚回家之后他查找了大量有关陈知语的信息，奈何哪怕是互联网大数据时代，幕后的人与台前的人终究是两回事。很多幕后工作并不会用通稿或者推送的方式展露。
在蓝续睡着前，检索到的信息还是有点碎片：比如隐退的林格影后，比如况书签了全约，比如那天新闻里写着“被掌掴”的小花李琪琪。
还没等他把这些信息理清楚，就闭上眼一觉睡到太阳晒背。
陈知语发的地址离他不算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成年人，晚上十点，私人场所——这三个关键词不用整理就能大概明白。蓝续回了一个字：“好”。
昨晚回家还没顾上吃饭，就干了一宿堪比高考的学习劲头。不怪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他好像半裸着站在对方面前、而自己对对方的记忆仅有轮廓和微弱气息的时候，还要晚上十点私密见面，多少带了点恐慌。虽说嘎腰子高低得带他去做个配型吧，右手的拇指还是情不自禁地捻向了无名指的关节内侧。
他点了个跷脚牛肉，慢慢边吃边看昨天带回来的项目介绍。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绝对是中式健康餐优品——清淡，蔬菜，牛肉。
拿到的项目简介不算丰富详细：一个旅行综艺，主打远离城市的自驾游；两个电视剧项目，一个是古装权谋，另一个是现代剧，只不过云里雾里的简介就透出俩字，“背德”；还有一个电影项目是蓝续以前就知道的、过年合家欢类型的大项目。
至于陈知语到底想让他在这几个项目里担当什么位置，他不知道。索性收拾收拾，全装进包里，打算晚上当面问问。
充电宝比充电器方便，睡衣带一套——谁知道会不会回家。小雨伞还有存货，为了显得有诚意，蓝续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包里，也没数有几个。
接下来就是固定流程：沐浴焚香，穿衣打扮。
蓝续掏出一件红色丝绸质感的衬衣，领口看似收着，但只要动作大一点，就会轻松地裂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直达鲨鱼线。最简单的裤子和鞋，他心机地戴了一条长到腰线的细项链。香水、发蜡，香型很类似，互不冲撞。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下自己——是了，就是这张哭起来带点野的脸。
完美。出门。
——
赶在九点五十的时候，他到达陈知语给的地址，按了门铃。
陈知语走过来开了门，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继续看电视。蓝续带上门，发现那位穿着普通深色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灯光不亮也不暗的客厅里，哪都没发现今天可能有点成年人运动会的氛围。
尤其是一侧头，他发现电视上放的就是他的脸——是一个他的视频cut。
陈知语好像是第一天上热搜的他：0.5倍速，某些片段反复拉进度条。你说她心无旁骛，她反复地看，手里的叉子扎着一块芒果，半天也没往嘴里塞；你说她欲念回味，她的表情又虔诚得像在看一件失传已久的藏品。
“坐。”举着芒果的女士下达指令。
蓝续想了想，把包扔在沙发边，换了鞋踩上地毯，走到她旁边坐下。右手撑在她身后空着的沙发上，右侧身子轻轻挨住了陈知语的左肩膀，下巴靠了上去。
他在她耳边问：“活人就在这，你看视频？”
她扭过头，斜瞥着用余光看他：“那就看活的。”
下一秒，陈知语的动作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盘腿向左转身，上半身往沙发背斜斜一靠，熟练得像上炕。蓝续看了她一眼，学着她的动作，复制粘贴到另一边。
这么看来，现在的氛围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十分亲昵了——慵懒得像一起长大、养在家里多年、猫冬的一猫一狗。
以电视机为中轴线的话，俩人的姿势对称工整，像传统审美的双耳瓶。
蓝续学着她，一只手支住脑袋，开口：“有个问题我很好奇。那天我看到报道就在想，李琪琪脸上的巴掌，是你扇的吧？”
陈知语对他的推测并不惊讶：“没错。”
“好好的脸顶个印，就为了后续报道？下手有点重啊陈女士。那是不是以后如果我们要共事，我最好给自己多买一份保险？那么娇的美女能往脸上扇，我这样的岂不是容易断腿？”
蓝续像闲得没事猫冬太无聊，伸个爪子挑衅一下对面晒太阳的搭子。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你看我像超雄还是刑法实践家？你废了谁工作？难不成你想把保险受益人写我，揍你能拿钱？”
蓝续坐起来向前俯身，两只手抓住她的小腿，进行着也许没什么功效、但模样看起来至少是在按摩的动作。
“姐姐，受益人可以写你，我先帮你活动活动。”
陈知语没搭理他的殷勤，继续说：“路上我就知道有赶来准备扇她的人。等对方下手的话，脸蛋指不定能保住多少。再说了——”
她坐起来，捏住他的手腕，用无名指抵在他手心，没用什么力道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自己家小孩闯祸，不打给对方看，哪来的诚意？怎么消气？关门自己打，台阶才下得来。”
其实陈知语没有给他解释的必要，但像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一样，分析了当时的场面。
“你保护自己人的姿势真够别致。”蓝续说，“那你呢？应该也喝了不少当赔礼吧？姐姐真让人心疼。”
他边说边滑下沙发，像小动物一样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窝在陈知语脚边的地毯上，脑袋拱进她放在腿上的掌心，缱绻地看着她，像散发依赖的幼崽。
那模样让陈知语想起了况书——总是在戏里把自己哭得可怜兮兮的。
蓝续在想：她的性格，应该是有这个爱好。
陈知语没说话，手指扳正他的脸，没有一秒犹豫，在脸刚回正的瞬间就扇了下去。
嚯，预备铃都不打吗？
蓝续的表情能看到一瞬间闪过的一丝怒意。他维持着侧头的姿势，像是把情绪压回了眼底。舌头很轻地在口腔里顶了一下脸颊，回头再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的怒气已经消失，只剩一点眼角的红，挂着刻意的拉丝。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另一边脸颊。
“要继续吗？姐姐。”
“记住你刚才的反应和表情了吗？有点生气，但是很快为了目的收回去。明明是在忍，却刻意表演出深情。”
陈知语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咧开的衬衣领口，视线毫无阻挡地看到那条很长的项链尾端，垂在裤子收口的地方。
“而且，”她用手指点在他心脏处，指尖在皮肤上按出一个凹陷，“你兴奋了。”
蓝续承认，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原来他所理解并一直努力的方向偏了——大狗不是狼崽。同科没错，但天性天差地别。肉是捕猎来的，狼不会摇摇尾巴等投喂。
她正经的神态好像跟她不正经的动作毫无关系。如果忽视掉那只贴在他胸口皮肤上的手，一切正常得就像在讲剧本。
但就是这么正经，蓝续发现自己——更兴奋了。
他跪直了身子，从上俯瞰她的脸，背影遮住了原本打在她脸上的光。他伸手触摸她的脸，还没看清，陈知语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条绸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下好了，下一步怎么进行？
结果就是：根本不需要他发挥。
陈知语抓住绸带的尾巴，把他又拽下来跪坐。他整个人被安在了她的小腿之间。她好像在略微用力，但其实可以挣脱——蓝续却忘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蓝续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通过皮肤感受到那种持续忽远忽近的触觉。降临的位置像是随机的，但隐约能跟上的节奏和越来越明显的亢奋不是假的。
看不见的画面里，最后蓝续记得很清楚：一只手拎住了他后颈的皮肤，使他的头微微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他交叠在背后的手腕。
她咬住他的嘴唇。
他缴械在略微的压迫中。
不是……这算什么？我不行了？
雨伞还在包里，衣服还在身上。彼此外表都一本正经——只有蓝续的呼吸知道，他少带了条裤子。
视线恢复了。短暂适应光线的眼睛抬头看着陈知语，眼神里已经清澈见底，只有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陈知语站在地毯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把他的脑袋环在颈窝。身高差让两人的姿势像蓝续喝多了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她在他耳边开口：“学会了吗？小狼崽。浴室有裤子，去洗一下。”
——
他走出来的时候，陈知语已经斜靠在沙发上抽烟。蓝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这会的画面其实比刚才看起来不正经多了——事后烟的她和挂着些水珠、没擦干、只穿了裤子的他。
都没说话。俩人就这么平静地继续看电视上蓝续0.5倍速的cut。幸好没开声音，要不然慢速的音乐和台词确实有点好笑。
沉默了五分钟。陈知语这根烟抽到最后一口，正准备往前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蓝续突然倾身过来。
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亲口抢走她嘴里即将呼出的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
烟雾从蓝续的口鼻中缓慢散出，淡淡的。他似乎吸得很深，所以没呼出多少。
陈知语的唇还能触碰到蓝续嘴唇的开合。
“陈知语，合同，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