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书离开的时候不到四点。陈知语掏出电脑，点开蓝续发来的自我介绍，打算仔细看看。
“28岁，22岁毕业于电影学院，26岁前跑龙套，高光在辅警哭戏，至今……”
她打开视频平台，搜出蓝续出圈之后至今稍微有些热度的作品cut，在弹幕密集的地方暂停，一条条看过去。
满屏飘荡着——
“好像大狗狗啊”
“就让他去吧好可怜”
“眼睛红红的好心疼”
大狗？狼崽？
勉强算同一科吧。
她截了几张不同剧里蓝续角度相似的眼睛特写，拼在一起感觉自己好像在玩连连看——还是不超过三条线就能全屏消除的那种简单模式。
不得不说，蓝续当年那一整夜的“特训”确实卓有成效。至少发挥得足够稳定，稳定得像复制粘贴。
陈知语内心平静得有点自我怀疑。她拿起手机，调出那天看到的那张自拍，盯着看了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她闭上眼，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没错了，可以确诊——那天晚上绝对不是喝多了。蓝大夫这味药，此刻仍有同样疗效。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按理说，这三年蓝续基本单打独斗，这副本难度比组团战斗高出一截。可他偏偏做到了——片约不缺，角色不少。说他全靠勤恳努力，那也没人信。毕竟当时她虽然看得不算太清楚，但制片人的手就那么在他大腿上摩擦，他脸上也没露出一丝不满和僵硬。
而这三年来，他能收到的橄榄枝只多不少，偏偏就是没签。
还是说……他有家庭作坊？
——
距离五点还有十分钟，蓝续敲响了隔间的门。
“请进。”
他自然地坐在陈知语对面——刚刚况书坐过的位置。桌上的茶已经撤掉，只剩一瓶空矿泉水，和一瓶没开封的。
“喝点什么？”陈知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休息一下眼睛，你直接跟服务员说。”
蓝续看了她一眼——这状态，怎么跟自己哭了一天下戏似的？包里还有蒸汽眼罩，要不贡献一个？
他边往外走边交代服务员上一壶白茶、两个茶杯。回到隔间时，从包里掏出那包蒸汽眼罩，手刚伸到一半——
陈知语睁开眼，看向他。
那一瞬间，蓝续的动作顿住了。
哈。
太熟悉了。这个眼神里写的东西，他看过太多遍了。说他像狼崽的制片人也好，举着杯子让他“尝尝特调”的出品方也罢，昨天饭局上那个导演——就算离得再远，看向他的时候，眼里也是同样的内容。
蓝续把蒸汽眼罩塞进她手里，随即靠向椅背，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又习惯性地用牙齿轻轻咬住食指侧边的关节皮肤，回视她，等她开口。
陈知语盯着他看了三秒。
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不是他预期的那种，而是……有点怪异？
她开口了。
“我是在况书朋友圈看见你的。再早一点的话，之前有个酒局遇见过。联系你之前，我在网上看了看你的信息。”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实不相瞒，你那张裹围巾的自拍，让我很心动。你的确性感。刚才我又看了照片确认了一下。直到你刚进来，我很确定——”
她直视他的眼睛。
“我对你很有欲望。”
蓝续咬住手指的嘴微微张开，手悬在半空。
“……”
“这么直白？”
他没发现自己的耳根开始有一点点泛红。
那些冠冕堂皇的流程呢？不是……她怎么不走个流程？
蓝续低头从包里翻出烟，也没抬眼：“可以抽吗？”
“可以。”
他头倒是抬起来了，眼睛却盯着手里的打火机，直到点燃。深吸一口，他终于看向面前那个仿佛在菜市场说“老板您家这萝卜真鲜灵”的女人。
“那……”他喉结动了动，“先吃个饭，还是直接去？我技术不差，体检刚做完，可以发你。”
陈知语挺好看的。虽然不及女明星，但身高、气质、身材都没什么缺点，甚至有种莫名的性感。想到这，蓝续觉得自己也有点燥。今天的见面和设想出入颇大，但眼前这个人，比起他打过交道的其他那些，确实有吸引力得多。
陈知语笑了一下。
“先说正事吧。”
她坐直身体，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摊开放在桌上。
“蓝先生，我想代表我们工作室签约你。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任何合约和分约。经济条款上，商演和影视综艺我们愿意给到你的分成是35%，广告代言等可以给到40%。造型师和助理等开销由我们暂时承担，直到蓝先生事业进入更好的阶段——当然，那时候我们可以重新商议分成。”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至于资源，今年的项目里我筛选出一个综艺、两个电视剧、一个电影。这些是目前我认为比较适合蓝先生的。如果你有意向，可以看一下合约和项目介绍。”
蓝续垂眼看着面前的文件。
一般说到这个时候，他都开始组织语言准备委婉拒绝又不伤和气了。但今天，他却想再听一听。
确实，陈知语给的分成比例是他目前收到的橄榄枝里最高的，但也没高到遥遥领先。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她直接把项目拿了出来——这倒是很有诚意。
他抬起头。
“我想听你选我的理由。”
这话问得也直白，一语双关。
陈知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
“嗯。”她点点头，“我刚才说的，我对你很有欲望——这一点，占了60%。”
蓝续挑眉。
“因为从这点我很确信：能用一张照片就吸引到我，证明你有能力吸引到更多观众。而恰好，我仔细想过，目前我看过的男艺人里，基本没有像蓝先生这样让我觉得……想法偏强烈的。那也足以证明，你在市场上拥有这种特别性。”
她笑了一下，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里多了点狡黠。
“至于剩下的40%——恕我直言，蓝先生好像并不太清楚自己真正的魅力点在哪里。虽然这几年哭得挺出圈的，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和你适配度极高的方向。如果蓝先生能做到，这就是剩下的40%。而我觉得——”
她把“你”字咬得轻而笃定。
“蓝先生你，没问题。”
蓝续认真听着。
方方面面，他都心动了。
可这毕竟是关乎职业生涯的选择，需要慎重。
“具体是什么方向？我能听听吗？”
陈知语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
蓝续凑过去，打着火机递上。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更近了一点。
她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里，然后站起来，双手撑桌，低头靠近他的耳边。
“说到这个……正事也算说完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悠悠的，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明晚十点，来找我。地址发你手机上。我会让你……清楚地了解。”
说完，她直起身，吸了口烟，另一只手拎起包。
“合约我明天也会带上。今天蓝先生可以认真考虑。”
陈知语就这么转身离开了隔间。
桌上，还剩半截烟没按灭，就那么斜斜靠在烟灰缸边缘。好像她马上就会回来接着抽完似的。也不怕掉下来烧着桌布。
蓝续盯着那半截烟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拿起来，送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按灭。
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