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原本应该白皙稚嫩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织纵横。
有的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有的还在流着黄水,更有大片大片的淤青,触目惊心。
那是常年被欺凌、被虐待留下的印记,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这具小小的身体牢牢困住。
看着这一身的伤,君玄烨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啧……”
他低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恍惚。
“师兄啊师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仙门大师兄的风范?简直比条流浪狗还不如。”
他拿起药瓶,倒出一些褐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上完药,君玄烨将那个破旧的木箱重新塞回床底。
他摸了摸瘪得贴在后背的肚子,听着那如雷般的咕噜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出了冷宫。
夜色深沉,君玄烨熟练的在错综复杂的宫墙夹道里穿梭。
不一会儿,他便摸到了御膳房的后厨墙根。像只灵敏的小猫,钻进了墙根下一个只有狗能钻过去的狗洞。
此时正是夜宵刚过、早膳未起的空档,几个负责倒泔水的小太监正聚在门外一起打瞌睡。
君玄烨屏住呼吸。他在那些巨大的蒸笼旁停下。
他不敢多拿,怕被发现,只拿了五个馒头,迅速塞进怀里那件破烂单衣的夹层里,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直到跑回冷宫那间破屋,关上门,君玄烨才长舒一口气,掏出那五个被体温捂热了的馒头。
他狠狠咬了一口,松软的面香在口腔里炸开,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疼痛。
“统子,”君玄烨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在心里没好气地抱怨,“你给我出来解释解释。你让我指导白砚秋。可你看看我现在这处境?”
他指了指自己满是伤痕的小手,又指了指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要修为没修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连口饱饭都得靠偷。——就这,你还指望我当主角的金手指?”
“退一万步讲,你哪怕塞我个灵泉空间、随身药田也行啊!结果呢?不给就算了,还把我前世那具能撕神屠魔的神魂直接格式化!现在我就是个风吹就倒的脆皮残魂!”
君玄烨苦笑一声,语气里泄出一点疲惫,
“这状况,我怎么去护着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小屁孩?你要我俩组团去投胎,抢着谁先走吗?
脑海里的蓝色光球闪烁了几下,声音虚弱,带着浓浓的无奈:
【宿主……冤枉啊!我也想给你开挂,可是……可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排斥反应太强了!差点把我核心烧穿……】
【再加上之前那场时空乱流,能量几乎耗尽。现在除了能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其他功能全被锁死了!】
系统委屈地转了个圈,像是在求饶:【我真不能干涉任务世界的物理规则,也不能凭空变出金银财宝……所有难关,都得靠您自己——靠您的智慧,还有……呃,毅力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君玄烨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冷笑一声,“我得靠这双偷馒头的手,去替白砚秋打出一片天来?”
【对!加油!宿主你是最棒的!】系统立刻换上一副打气的语调:
【只要保护好主角,别让他在童年就嘎了!等他拜入天衍宗,走上正轨,后面就是开挂人生!到时候您躺赢都行!】
君玄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满嘴鸡汤的电子玩意儿。
刚来那会儿,他心里其实还憋着股劲儿。
虽然对千尘雪的执念没了,对白砚秋的嫉恨也像被水洗过一样淡得抓不住,可他仍盘算着:
既然重来一次,怎么也得好好“戏耍”一下这位上辈子抢走所有宠爱的好师兄。
谁料想,根本轮不到他出手,这倒霉蛋自己就已经活得生不如死了。
他想起刚才在破铜镜里瞥见的画面:
瘦得脱形的脊背,新伤叠着旧痕,青紫交错,连脚踝都肿得发亮。显然,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又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
君玄烨起身,走向床头,想摸出那本藏在枕头下的破书——那是他和白砚秋唯一的交流工具。
可翻了半天,书没找着,只摸到半块发霉的饼。
“……小鬼又乱塞哪儿去了。”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倒有点无奈。
算了,不写了。明天再去顺一本回来——反正他现在手脚麻利得很,快成专业摸金校尉了。
还没等白砚秋长大,他自己倒先练成了贼。
他收回手,重新躺回硬邦邦的床板上。一天折腾下来,筋疲力尽。头一沾枕,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
……
天微微亮起。
躺在硬板床上的小身影翻了个身,眉头微蹙,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砚秋有些恍惚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身上的伤口,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遍布全身的淤青和血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渗血的伤口也被仔细地包扎好了,显然是有人在他昏迷时精心处理过。
“这是……”
白砚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探向枕头旁边——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画面,眼底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懊恼与失落。
“被撕碎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会不会怪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大白馒头。在昏暗的晨光中,它们散发着诱人的麦香,白得耀眼,仿佛是这灰暗冷宫里唯一的光亮。
白砚秋怔怔地看着那三个馒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烨……”
白砚秋吸了吸鼻子,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试探性地唤道:“你在这里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没有人回答。
白砚秋并不气馁,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双手轻轻抚摸着那温热的馒头,声音低柔而虔诚:
“你,可不可以见我一面?哪怕只是让我看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