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卫昭华在德国混得不错。
他不单是留学生身份,暗地里还做着古董倒卖的营生。
德国柏林没有唐人街,但有他花大价钱租下来的铺子,不大,但往来都是老主顾。如今的柏林繁华得很,普通工人攒上九个月工资就能买辆小汽车,像他这样手里有闲钱有门路的,日子过得比国内滋润多了,还买了辆摩托三轮车。
他亲自开车送白令仪到医学门口,靠路边停下。
白令仪下车正要走,被他叫住。
“令仪,我陪你进去。”
白令仪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到医学院主楼门口,便瞧见前方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步子迈得散漫,背影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聿修!”
卫昭华扬声喊住他。
齐佳聿修闻声回头。
白令仪抬眸看过去。
四目相对,一秒,然后各自移开。
齐佳聿修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昭华,送未婚妻上学啊?感情真好。”
白令仪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不打算深究,安静站着当背景板。
卫昭华把手搭在她肩上,笑得很自然:“那当然。对了,你忙不忙?昨晚说的那事,我还有点细节想跟你聊聊。”
他看向齐佳聿修,眼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光。
齐佳聿修挑了挑眉,懂了。
“行啊。”他说,“正好今天不忙。”
白令仪恰到好处地侧身,避开卫邵华搭在她肩上的手,笑容温婉:“邵华,你们先聊,我先进去了。”
说着,她伸手去拿卫邵华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书包。
“有点重,”卫邵华掂了掂书包,里面是她为今天的解剖实操课准备的书籍和笔记,“你行吗?”
“放心。”她笑了笑。
“对了白小姐。”齐佳聿修忽然开口,“你们第二节课是戴森教授的解剖课吧?他刚好邀请我去当个临时助手,待会儿我也要去。我帮你拿吧。”
他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
白令仪下意识想拒绝:“不用……”
话没说完,手心一痒。
他的指尖从她掌心划过,包已经被拿走了。
白令仪一愣。
他什么意思?挠她手心?
卫昭华浑然不觉,笑着对她说:“令仪,你先进去吧。聿修人很好,会帮你拿进去。我们有点事聊。”
白令仪抬眼看向齐佳聿修,对方也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坦荡得像没事人一样。
白令仪勾了勾唇:“那就谢谢学长了。”
说完,转身离开。
齐佳聿修将那个沉甸甸的、一看就属于女学生的书包,随意地甩到自己肩上,动作流畅得仿佛背的是自己的包。
“说吧,卫大少爷,要我帮什么忙?”
卫昭华没立刻开口,目光在他和那个书包之间停了一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但没多想。齐佳聿修这人向来如此,对谁都挺照顾,当初他初到德国时也多得他照拂。
“聿修,昨晚我没回去。”卫昭华压低声音,“令仪要是问起,你帮我圆两句。”
齐佳聿修点头:“放心。以后这点小事都可以找我。”
卫昭华又道:“还有件事,你在学校里帮我多照看她。你要是忙,就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点。”
齐佳聿修舌尖顶了顶上颚,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下去。
“怎么,不放心你的小未婚妻?”
“不是不信她。”卫昭华叹了口气,神色竟有几分真诚的无奈,“是不信外面那些德国男人。他们自诩浪漫,实则轻浮。令仪她……很有魅力,又聪明,但心思太单纯。从小除了我,没接触过别的男人。我怕她被些花言巧语骗了。”
齐佳聿修差点笑出声。
他脑海里却闪过昨夜某些画面——昏暗光线里她大胆的迎合,后来她坐上面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完事后甩给他一沓马克,面不改色地说“你辛苦了”。
还有那句“拿了钱赶紧走,出了这道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思单纯?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卫昭华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愿揽这麻烦事,忙道:“我那儿有尊压箱底的明代鎏金佛像,一直没舍得出手。听说你喜欢研究这些老物件,送你赏玩,如何?”
齐佳聿修这才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卫昭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没问题。以后你未婚妻,就是我的……朋友。”
他顿了顿,“我会‘好好’照顾的。不过我有时候忙,未必能时刻看着,你多担待。”
卫昭华笑容满面:“麻烦你了。”
正说着,头顶梧桐树簌簌一响,一片绿的发亮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不偏不倚落在卫昭华发顶。
齐佳聿修顺手替他拈了下来,指尖捻着叶柄转了转。
“我先进去了。”
他把叶子往口袋里一塞,拎着白令仪的书包,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子迈得大,转眼就拐进了拱门。
卫昭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心里忍不住得意。
什么满清遗贵,什么天皇贵胄,还不是为了钱帮他跑腿?
找齐佳聿修他是放心的。
道上都说,这人只要钱给够,事情就能办得漂亮。何况,他手里那尊明代佛像,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边,齐佳聿修捏着那片绿的发光的梧桐叶,走到无人处,对着阳光看了看,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愉悦:
“嘿,小叶子,你怎么长得……这么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