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仪在酒店睡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她就醒了。窗外有鸟叫,德国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没关严的窗缝里。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腿还有点酸。特别是大腿根。
她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上昨晚那身旗袍,皱是皱了点,但好歹能穿。
头发重新盘起来,对镜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
结账的时候前台多看了她两眼,她面不改色地付了钱,出门叫了辆车。
酒店离唐人街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但她还是打了车。
到家的时候天刚亮透。
白令仪轻手轻脚开门,上楼,进自己房间。换上睡衣,梳头,整理床铺,一切恢复原状。
刚收拾完,房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两道防盗门,看见卫昭华站在门口。
一身运动服,头发微微汗湿,手里拎着纸袋,像个晨跑归来顺便买早饭的体贴未婚夫。
“令仪,给你带了早饭。先吃点再去学校?”
白令仪接过纸袋,侧身让他进来。
“谢谢。昨晚喝了点酒,头晕得很,找不到你就先回来了。”她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昭华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床上,椅子上,桌边。
然后落在她脸上。
不一样。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
白令仪还是那个白令仪,穿戴整齐,表情淡淡,说话不紧不慢。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他在女人堆里混了五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种媚色,是男人滋润过的痕迹。
他心里莫名一紧。
“哦,昨晚和朋友在外面聊了点事。”他笑了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他们说你可能先回来了。我没过多久也回来了。”
白令仪打开纸袋,拿出豆浆喝了一口:“哪个朋友?”
卫昭华一愣。
这是白令仪第一次过问他的私事。
“齐佳聿修。”他盯着她的表情,“之前给你介绍过的,还有印象吗?”
白令仪正喝着豆浆,被这句话呛了一下。
“咳咳咳——”
卫昭华连忙上前给她拍背:“小心点。”
他这么说是有考量的。
如果他说沈叙白或者关京宁,白令仪和他们从小认识,肯定会追问细节。
但齐佳聿修她接触最少,入学那天见过一面,之后在学校里也几乎遇不到。
齐佳聿修那个人,每天忙得很,上课神出鬼没,还要做国际掮客,哪有闲工夫和他未婚妻打交道。
白令仪推开他的手,缓过气来:“我没事。你说的是那个学长?入学第一天帮我办手续那个?好像挺高的……没什么印象。”
“对,就是他。”卫昭华放下心来,又看了看房间,“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刚来这边,肯定不习惯自己打扫。”
他还是觉得,再看一眼比较保险。
“好啊。”白令仪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昭华,你真好。”
卫昭华便动手替她整理床铺。
被子叠得整齐,床单平整,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又借口去卫生间洗手,目光快速掠过——台面干净,毛巾挂得整齐,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皂荚清香,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息。
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想多了。令仪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她那么端庄,那么纯洁,连亲一下都要躲。
“令仪,我送你的手镯怎么没戴?”他注意到她手腕上空空的。
“太贵重了。”白令仪喝着豆浆,“我想收起来,以后重要场合再戴。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开始上手操刀了,戴着也不方便。”
卫昭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皮肤白得透亮,嘴唇红润,就是感觉比平常更饱满了点,眉眼之间也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他心里一痒,凑过去,想吻她。
白令仪笑着偏开头,顺手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没洗脸呢。不要。”
卫昭华嚼着包子,有些无奈:“令仪,我们是未婚夫妻,你不用这么害羞吧?”
白令仪摇头,神情认真:“不行。哥哥说了,你要是不乖,他就把你吊起来挂城墙上。”
卫昭华动作一僵。
——白熊起。
他想起那个人,后背顿时凉了半截。
白大少爷……那位长得斯文俊秀,却能笑着把人皮扒下来的主。
他现在抽屉里还放着那位大舅哥两个月前寄来的信,内容他现在都能背出来:
“听闻你在德五年尚未归国,甚念。吾妹年幼,你若对舍妹有半分不敬,纵使躲到德意志,为兄亦有手段将你剥皮挂墙。勿谓言之不预也。”
卫昭华当时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白令仪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没事。”他回过神,“你先吃,我回去收拾一下,待会儿还要去学校。”
“等等。”白令仪叫住他,“你读了五年还没毕业?商科又没有博士可以考,你要不要换个专业?”
卫昭华眸子一沉。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嫌他笨?还是试探?
但脸上却仍挂着温柔的笑:“我是想多留两年,在这儿陪你读完研,然后我们一起回国结婚。”
白令仪咬着吸管,长长地“哦——”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软,听在卫昭华耳里,却莫名有些刺。
“我回去了。”卫昭华走到门口,又回头,“待会儿我送你?”
白令仪想了想自己确实还有点腿酸,点点头。
“好啊。”
卫昭华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白令仪喝了口豆浆,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那位朋友,昨晚确实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