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辰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有三颗太阳。一颗大的，两颗小的，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把紫色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玫瑰色。
玫瑰帝国的早晨。
他昨天从墨轩那里学到了这个国家的名字。玫瑰帝国，虫族三大帝国之一，以盛产高等级雄虫和精锐军雌闻名。社会等级森严，雄虫为尊，雌虫为用，中性虫为仆。千百年来，这套制度运行得严丝合缝，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精密钟表。
而他，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哲学家，现在是这个帝国上将军雌的配偶——一只“雄虫”。
他坐起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被褥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墨轩应该刚起来不久。
他起身洗漱——昨天他已经学会了这个房间里各种设施的使用方法。镜子是一面可以显示信息的屏幕，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带着淡淡花香的温水，毛巾柔软得像云朵。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了墨轩。
墨轩已经穿好了军装，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肩章上的徽章在晨光下闪着光。他正在和一个中性虫说话，声音很低，表情严肃。
看到沐羽辰出来，他立刻转过身，微微低头：“雄主，早安。”
沐羽辰皱了皱眉：“叫我名字。”
墨轩沉默了一秒：“……沐羽辰。”
“嗯。早。”
墨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试探，像是在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他第一次知道，成婚后的军雌可以不带一身鞭挞的伤醒来，即使是安静的同躺在一张床上直至早晨，这种情形也足够悚然听闻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沐羽辰问。
“晚上有一场宴会，”墨轩说，“卡尔家族举办的。卡尔家族是帝国最古老的雄虫家族之一，家主卡尔·冯·里希特霍芬是议会的资深议员。他的长子最近和一位军雌订婚，今晚是庆祝宴会。”
“你要去？”
“是。我收到了邀请。”墨轩顿了顿，“您可以不去。”
“为什么？”
“因为……”墨轩斟酌着用词，“卡尔家族的人……对雌虫不太友善。他们的宴会上，经常会有一些让雌虫难堪的环节。您不必去经历那些。”他没有说的是，刚成婚的军雌，第一次出席其他家族宴会没有雄主带着去的话一般会被认定是雄虫对自己不满意，甚至是——
沐羽辰看着他：“你不希望我去？”突然来的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希望，”墨轩说得很慢，“但您不需要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沐羽辰打断他，
墨轩又沉默了。
他垂着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一点也不想让他的雄主踏进那场聚会。
那个人多好啊。干净，坦荡，像落在人间的一束光，和煦，明亮，不染尘埃。
他怕。
他怕那一场藏满私欲、浸着黑暗的宴会，会勾起那人一丝一毫好玩的心思。
他怕那层层叠叠的浮华与恶，会顺着缝隙，钻进那人干净的心底。
他见过那里的人心，见过那里的算计，见过那里腐烂的黑暗。他见过太多人，初心灼灼，最后都沦为趋利的恶徒，泯于浑浊，同流合污。
他守着他，护着他，不过是想护住这一束仅存的光。
他怕。
怕他的雄主，一旦触碰了这片黑暗，一旦窥见了世间的私欲与放纵，久而久之，也会被慢慢浸染。
怕这束光，最后也会熄灭。
怕他刚从昨日下定决心誓死追随的人，终究，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他不敢说，只能沉默。
所有的惶恐，所有的挣扎，都压在心底
“我是为了我们。我们是伴侣，不是吗？”紧接着听到他的雄主说道。
墨轩一怔。
伴侣，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主人”、“雌虫”、“配偶”都不一样。它带着一种墨轩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那我去准备。”墨轩说，他掩住情绪，转身要走。
“等一下。”沐羽辰叫住他，“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吃。”
墨轩站着没动。
“这是命令。”沐羽辰又说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来。
墨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命令”和他认知中的“命令”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别人的命令是铁，是血，是不可违抗的法则。而他的命令是……是水。是风。是某种让人想要服从却又说不清为什么的东西。
他坐下来，和沐羽辰一起吃了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