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绝境】
云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如果没疯,她怎么会站在二十八层高的天台边缘?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单薄的身体。五月的夜风本不该这么冷,可此刻吹在她身上,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刮上来的阴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今年生日时粉丝送的。此刻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又像一双垂死的白色翅膀。
二十八层。
她目测了一下脚下的高度。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城市的夜景像一个巨大的棋盘,那些川流不息的车灯是移动的棋子,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是落定的棋局。
而她,是一颗被吃掉的弃子。
没有一盏灯属于她。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警笛声,尖叫声,还有扩音器里断断续续的喊话。那些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云楚!你别冲动!想想你的粉丝!想想你的前途!”
是经纪人的声音,王哥。
云楚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
粉丝?那些昨天还在喊着“永远爱你”的人,现在正在网上刷着“云楚滚出娱乐圈”。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眼看到一条热评:“以前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恶心她。”
前途?她还有什么前途?
今天下午六点整,她代言的七个品牌同时发布解约声明。晚上七点,她主演的两部待播剧官宣换角。晚上八点,她所在的经纪公司发表声明,称“将与云楚女士解除合约,并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一条龙服务,比她的任何一场发布会都安排得周密。
她不是没想过挣扎。她给认识的所有人打过电话,导演不接,制片不接,曾经叫着她“云老师”的后辈不接,曾经说要“做一辈子姐妹”的闺蜜不接。
唯一接了的,是顾景琛。
她的未婚夫。她爱了五年的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琛,你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我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云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解除婚约吧。我和瑶瑶在一起了。”
瑶瑶。
苏瑶。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听到背景音里有一个温柔的女声:“景琛,她怎么说?”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那个怯生生站在她家门口,红着眼眶叫她“姐姐”的女孩,现在正躺在她未婚夫的怀里,问她“怎么说”。
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贰·记忆】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那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她推掉了所有工作,一个人去了城郊的墓地。她没带助理,没带保镖,甚至没带手机——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妈妈说说话。
墓地在半山腰,很安静。她买了一束妈妈最喜欢的白玫瑰,蹲在墓碑前,把花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妈,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像是妈妈的叹息。
她说了很多。
说自己今年拍的那部戏,说票房很好,说她终于演了一个不是花瓶的角色。说自己接了那个国际大制作,下个月要出国拍戏,到时候可能很久不能来看她。说自己买了妈妈爱吃的桂花糕,就在包里放着,一会儿给妈妈摆上。
她没说苏瑶的事。
也没说顾景琛的事。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她当年心软留下的那个“妹妹”,现在在家里比她还会来事儿?说她那个未婚夫,看苏瑶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妈妈活着的时候,最怕她受委屈。现在妈妈不在了,她更不能让妈妈在天上还替她操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妈,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她转身的一瞬间,余光扫到远处的树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反光。
镜头的反光。
她愣了一下,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树丛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她想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没往心里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镜头拍下了她一个人在墓地、神情落寞的所有照片。三天后,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各大营销号的手里,配的文案是——
“独家:顶流云楚母亲忌日独自扫墓,全程无助理陪同,疑似与母亲生前关系不睦?”
一个月后,她会站在这里。
从二十八层的高度往下看。
【叁·背叛】
那些照片发出去之后,网上开始有人带节奏。
“云楚一个人去墓地,居然不带助理?装什么孝女?”
“听说她和她妈关系不好,她妈死得早,肯定有内幕!”
“你们不知道吧?她妈当年是病死的,她那时候在外地拍戏,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可笑吗?
可笑。
她去墓地看妈妈,被说成是作秀。她一个人去,被说成是心虚。她没赶上妈妈最后一面——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被人翻出来,当成攻击她的武器。
她让人发声明澄清,没人信。
她让人删帖,越删越黑。
她想召开记者会,被公司压下来了。
“你现在不能出来说话。”经纪人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越说越乱,等风头过去再说。”
她等了一个月。
风头不但没过去,反而越来越大。
因为她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推。
那个人是苏瑶。
她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些“知情人爆料”,有一半是苏瑶提供的——她“无意间”和记者聊天时说的那些“姐姐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配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比任何实锤都有效。
那些所谓的“实锤”,有一半是苏瑶伪造的——她和朋友聚会时的照片被截掉其他人,变成“私生活混乱”;她和导演正常沟通的工作照被配上暧昧的文字,变成“潜规则上位”。
苏瑶在网上扮演受害者,哭诉被姐姐长期霸凌,演得比专业演员还像。她的微博评论区全是心疼她的网友:“瑶瑶太可怜了,有这样的姐姐。”“云楚那种人,赶紧糊穿地心吧。”
而顾景琛呢?
他利用顾氏集团的力量,切断了云楚所有的公关渠道。那些原本愿意帮她的媒体,一夜之间全部闭嘴——顾氏是他们的广告大客户,他们不敢得罪。那些原本站在她这边的朋友,一夜之间全部失联——顾氏的势力太大了,没人敢蹚这浑水。
他们联手给她设了一个完美的局。
局成之日,就是她身败名裂之时。
昨天晚上,她收到最后一条消息。
是苏瑶发来的。
很长,很长。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我也没办法,我喜欢景琛,从见到他的第一天就喜欢。你什么都有了,名气、地位、钱,你什么都有。可是我呢?我只有他。”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次叫你姐姐,心里都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大小姐,我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凭什么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我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他?”
“姐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傻。你对谁都好,对谁都掏心掏肺。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的。”
“下辈子,别这么傻了。”
下辈子。
她让她等“下辈子”。
云楚看完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肆·最后】
“云楚!你听我说!”
身后又传来喊话声。
是谈判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云楚没有回头。她知道谈判专家会说什么——什么“想想你的家人”,什么“想想你的未来”,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没有家人了。
妈妈死了。爸爸?她爸爸在苏瑶进门之后,就再也不是她的爸爸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可怜的女儿”苏瑶,只有那个“懂事的小三”周美琴。
她记得三个月前,她回家吃饭。
饭桌上,周美琴殷勤地给她夹菜,苏瑶乖巧地叫她“姐姐”,爸爸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幅其乐融融的全家福。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外人。
饭后,她把爸爸叫到书房,想说说苏瑶最近那些小动作。
话还没开口,爸爸就摆了摆手。
“楚楚,瑶瑶是你妹妹,你让着她点。”
她愣住了。
“爸,我不是……”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爸爸打断她,“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妈也走了这么多年,爸找个伴怎么了?瑶瑶那孩子可怜,从小没爸,你就不能对她好点?”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爸,她对我不安好心。
她想说,爸,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看着爸爸那张陌生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从那天起,她很少再回家。
她有工作,有事业,有未来。她不需要那个家。
可她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家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屏幕亮了。
又一条私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
“赶紧死吧,别浪费流量了。”
匿名账号。
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累到不想再争辩,累到不想再解释,累到连恨都懒得恨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城市的灯火太亮,把星星都遮住了。就像那些虚伪的笑脸,把真心都遮住了。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演戏。
演的是一个跳楼的女孩,站在天台边缘,绝望地往下看。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绝望,导演让她想象自己最爱的人死了,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因为她最爱的人都还在。
导演让她想象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够好,全世界怎么会抛弃她?
导演叹了口气,给她讲戏。
“绝望不是你不怕死,是你觉得活着比死更可怕。”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活着比死更可怕。
因为活着,就要面对那些背叛、欺骗、落井下石。活着,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你爱的人,变成你不认识的人。活着,就要承受那些你本不该承受的恶意。
而死,只需要一步。
【伍·坠落】
“云楚!”
又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她认识。
是苏瑶。
云楚终于回过头。
警戒线后面,站着很多人。有警察,有消防员,有记者,有围观群众,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路人。
最前面站着苏瑶。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脸上挂着泪,捂着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她身后,周美琴也在,同样哭得梨花带雨。
顾景琛站在苏瑶身边,揽着她的肩膀,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云楚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瑶,你穿白裙子,是想演“纯情妹妹”吗?
周美琴,你哭成这样,是怕观众入戏不深吗?
顾景琛,你站在那里护着她,是怕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吗?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从三年前她们进门的那一刻,这个局就开始了。她们等的就是今天,等她从云端跌落,等她们取而代之。
而她,傻傻地演了三年的配角。
“苏瑶。”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但她知道她能听见,“你赢了。”
苏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那双眼睛,云楚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胜利者的得意。
“云楚!你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顾景琛在喊。
好好说?
云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她爱了五年。
为了他,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了他,她推掉了好几个想签她的国际团队。为了他,她一次次原谅他的冷淡、敷衍、心不在焉。
她以为那是爱情。
其实是笑话。
“顾景琛,”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她知道他听不见,“如果有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你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最后一条私信又弹了出来。
“跳啊,等什么呢?这么多人等着呢。”
她笑了笑,把手机扔下了楼。
手机在空中翻滚,屏幕还亮着,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后,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
轻得像一朵花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的夜空。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没有一盏属于她。
她张开双臂。
像一只折翼的鸟。
像一片凋零的叶。
向前迈了一步。
失重的感觉铺天盖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人群炸裂的尖叫。
风灌进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冷得刺骨。
她看见那二十八层的窗户一扇一扇从眼前掠过,每一扇都亮着灯,每一扇都关着窗。
她看见楼下那些围观的人,越来近,越来越清楚——那些举着手机的手,那些兴奋的表情,那些张大的嘴巴。
然后——
砰。
【陆·重生】
“啊!”
云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痒痒的。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身体。
胸口——热的,跳动的。
手臂——完整的,有温度的。
腿——能动的,能弯曲的。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白皙,细腻,没有后来拍戏留下的老茧,没有熬夜留下的细纹,没有那枚顾景琛送的钻戒在无名指上留下的淡淡痕迹。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年轻的,没有后来那些熬夜留下的暗沉,没有那些化妆留下的伤害。
这是……她的手?她的脸?
她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件粉色的棉质睡裙,印着小碎花图案,领口有一圈蕾丝边——是她十八岁时最喜欢的那件,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现在它穿在她身上。
完完整整,干干净净。
她愣住了。
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种骨头碎裂的痛苦还残留在记忆里,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她记得自己从二十八层跳下去,记得耳边呼啸的风声,记得落地那一刻——
咔。
那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清脆,短暂,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剧痛,然后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可现在——
她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真实的、尖锐的疼。
有痛觉,还活着。
“楚楚?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楚浑身僵住了。
那个声音……
温柔的,带着点担忧的,尾音微微上扬——是妈妈的声音。
可妈妈不是死了吗?不是十五年前就死了吗?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走进来。她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云楚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贴着云楚冰凉的额头。
“怎么出这么多汗?做噩梦了?”
云楚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妈……妈妈?”
是妈妈。
是她十五岁那年就因病去世的妈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碎花睡衣,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温柔笑容。
妈妈的手还在她额头上,皱着眉嘀咕:“没发烧啊,怎么出这么多汗……”
云楚一把抓住那只手,攥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那只手是热的,软的,有骨头的,是真的。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妈,真的是你?”
妈妈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楚楚,你怎么了?别吓妈。”
云楚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妈妈的脸。
妈妈老了。
比记忆里老了。
不,不对。
是比“记忆里”年轻了。
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那时候妈妈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脸色蜡黄,眼眶深陷,瘦得像一把枯柴。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妈妈,面色红润,眼睛明亮,虽然眼角有些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这孩子,怎么哭了?”妈妈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又梦见妈妈生病了?别怕,妈在这儿呢。甲状腺那个小毛病早就好了,医生说是良性的,咱们不是虚惊一场吗?”
甲状腺……良性……虚惊一场……
云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2018年,六月,二十号。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妈妈体检发现甲状腺结节,紧张了半个月,最后活检结果出来——良性。
爸爸的公司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利润够再买一套别墅。
全家搬进了新买的房子,比原来那个大两倍。
而她,刚满十八岁,刚刚结束高考,正准备迎接崭新的人生。
那个叫苏瑶的女人,她爸爸的私生女,要在一个月后才会上门认亲。
那些背叛、算计、绝望,都还没有发生。
她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云楚紧紧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久违的味道。
那是妈妈的味道。
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护肤品的香气。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闻到过这个味道,可每次醒来,枕边都是空的。
“妈……”她哽咽着,眼泪浸湿了妈妈的睡衣,“妈,我好想你。”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傻孩子,妈不是在这儿吗?想什么想。”
云楚不说话,只是把妈妈抱得更紧。
她想起前世,妈妈去世后,她一个人躺在妈妈睡过的床上,抱着妈妈穿过的衣服,却怎么也闻不到那个味道了。
那时候她才明白,活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活人有温度,有呼吸,有拥抱。
死人什么都没有。
“妈,”她闷闷地说,“我做了个噩梦,很长的噩梦。梦见你生病了,很严重的那种。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
妈妈的手顿了顿,然后更用力地搂紧她。
“不会的,妈哪儿也不去。妈还要看着你上大学、找工作、嫁人呢。以后还要帮你带孩子,还要……”
云楚没让她说完,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你不许走。”
妈妈被她逗笑了,揉揉她的头发:“傻孩子,睡迷糊了吧?快起来洗漱,你爸说今天带咱们去看车,给你买考上大学的礼物。”
爸爸……
云楚眼神微微一暗。
前世,爸爸在苏瑶母女进门后,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偏心苏瑶,纵容继母欺负她,甚至在妈妈死后,眼睁睁看着她和苏瑶打官司争家产,却站在了苏瑶那边。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
法院门口,她刚走出来,就看到爸爸站在那里。她以为他是来给她撑腰的,眼眶一热,正要走过去——
爸爸却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站着苏瑶和周美琴。
周美琴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苏瑶偎在他身边,乖巧地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看着她,目光复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那母女俩走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爸爸对她的爱,早就被那个女人的枕边风一点一点吹散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也许从苏瑶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了。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我马上起来。”云楚擦干眼泪,抬起头。
妈妈看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惊魂未定、茫然无助的小女孩,现在却像是换了个人——冷静,锐利,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妈想仔细看,那光又不见了。
云楚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笑着推她:“妈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妈妈被她推出门,心里还有些疑惑。
这孩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本来就这样,一天一个样。
她摇摇头,下楼准备早饭去了。
房间里,云楚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晨曦正在慢慢照亮这座城市,远处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和前世最后一夜看到的那个黑暗的夜空,完全不一样。
云楚看着那道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苏瑶,周美琴,顾景琛。
你们等着。
这一次,换我来做导演。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