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十八年的老房子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外婆曾留下的身影,北北跟落落都有各自的生活用品。
外面马路已经漆黑,昏黄的路灯从打开的大门漏进来。
表舅不知道从哪里雇来的社会人,领头的光头啐了口唾沫,皮靴碾过地上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头正国字脸,狠戾的眉眼扫过周遭最后落在北北身上。
"麻利点滚出去,免得兄弟们下手不知轻重!"他粗声吼着,像是极其不耐烦。
大踏流星一步来到木桌旁,蒲扇大的手抓住木桌,猛地一掀。
这木桌在几分钟前子桑北还在桌上扒拉盒饭,现在在领头光头手里轰然倒地。
桌子上摆放子桑北和外婆的合影相框猛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看似斯文得体的表舅阴戾的眼神盯着子桑北,双手插在西裤兜。
“你外婆死了,这房子就该归我,识趣的交出房产证,舅舅还能给你一口饭吃。”表舅冷笑着说。
子桑北闻言,眉头紧蹙,捏紧拳头,愤怒的情绪从大脑蔓延至全身,低着头死死盯着眼前这群强盗。
“看样子她是听不懂话呀,全都给我砸了!”表舅一声令下,身旁社会人听到指令,迅速干起本职工作。
乒呤乓啷的摔砸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动静似乎是惊动了街坊邻居,平常那些叔叔阿姨小摊贩都住在这条小巷。
不一会门外就涌来了一些看热闹的路人,但是全被表舅叫的社会人驱赶。
不走的继续看热闹的还会被打,这下哪怕是知道北北家来了不讲道理的黑社会也不敢帮忙。
“都给我滚远点!”光头男恶狠狠的抄起一个坐凳就往看热闹的路人群砸去,顿时人群四下逃窜。
根本没人再敢上前,有些善良的邻里邻居想偷偷报警,也被社会人看到暴打了一顿。
瞬间没有任何人敢趟这趟浑水了。
子桑北咬着牙,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随着时间慢慢流动,墙上的时钟显示八点将近,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
晚上八点是落落占据身体的临界点,北北沉睡,子桑落苏醒了过来。
她们拥有同一个身体,不同的意识,不共享各自的记忆。
子桑落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结果这次醒来,家中被砸的面目全非,可想而知北北受了多大委屈,落落一直认为自己是妹妹,因为她总占据黑夜,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北北是她姐姐。
外婆对她们两个的爱都是一样的,甚至为了陪伴落落,外婆的睡觉时间都是白天一半晚上一半。
看着温馨的家被道貌岸然的表舅带的社会人破坏弄的满屋狼籍,子桑落眼中燃起怒火。
她冲向那个光头,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光头吃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其他社会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子桑落立在满地残碎物件断木之间,泛白有些老旧的体桖被穿堂风掀得猎猎作响,拖鞋鞋底板还粘着未散的木头碎屑。
可周围几个裹着戾气的社会人,早已掐断了这条小巷里少女与外婆小房子仅存的安宁。
阴狠表舅旁边的粗犷男人叼着烟,“玛德贱人,敢踹我们大哥!”
烟头明灭间映出满脸横肉,粗鲁话音一落,一口老痰从他嘴里啐出。
粗粝的手掌挥落,带着市井里磨出的狠戾与蛮横,直砸向子桑落肩头。
她下意识侧身避让,身形轻灵如风中落梅,却难敌对方毫无章法的狠辣。
社会人拳脚裹挟着蛮力,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那股重力仿佛直击骨血里。
闷响混着骨骼微颤的痛感,在空荡的老屋里炸开。
子桑落虽然身形轻盈,但也终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没有学过任何格斗技巧,在社会人的猛攻下只能青涩的闪躲。
小房子里能用来抵挡的桌凳全都摔得粉碎。子桑落躲闪间踉跄撞在沙发脊背上,巨大的冲力使得沙发轰然坍塌。
背后传来一股剧痛,胸口闷疼,嗓子间顿时一股腥甜。
子桑落瘫倒在地,身前是步步紧逼的狠戾社会人。
表舅文质彬彬,衬衫领口整齐,连指挥时都腰背挺直,不见半分粗野。
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笑意,“死丫头,早交出房产证,也不至于受这皮肉苦,说,房产证在那?!”
斯文与阴戾拧成一股,看得人毛骨悚然。表舅一步上前,用手死死钳着子桑落下巴,盯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
“踏马的,嘴巴是真硬啊!”社会人爆了个粗口,话音随着拳脚如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狠绝,没有半分留情。
沙发脊背冰冷粗糙,硌着她单薄的脊背,汗水混着血污糊满了她的脸颊。
子桑落被社会人狠狠按在地上,手腕被粗糙的手掌死死扣着,骨骼几乎要被捏碎,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拳脚如同暴雨般砸落在身上,每一击都沉重得让她胸腔发闷,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嘴里翻涌而出,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晕开刺目的暗红。
她的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与血污沾染的额角,原本秀气的面容此刻布满伤痕,眼睫无力地垂落,连抬起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她想蜷缩,想躲避,可压制着他的力量蛮横又凶狠,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无休止的殴打。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脑海中想起了和外婆生活的温馨日子,想起了北北有时在冰箱上给她留的言。
耳边的谩骂与拳脚的闷响变得模糊遥远,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刺骨的疼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身体软得像一摊泥,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唯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昭示着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奄奄一息。
表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戾气,只是指尖微蜷,带着一丝被烦透的冷意。
他本没想真的下死手,可这死丫头嘴太硬了,被打的面目全非都不说房产证藏在那。
在所有社会人都停手之后,子桑落已经倒在血泊中只剩胸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有一息尚存。
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表舅一脚狠狠踹在子桑落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那一声闷响沉得可怕。
子桑落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涌上一口滚烫的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唇角蜿蜒淌下,染红了身上斑驳的白色体桖。
她原本微阖的眼艰难地睁了一下,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迅速散了,像烛火被风一口吹灭。
四肢轻轻抽搐了一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空气骤然静得吓人。
表舅垂眸看着脚下一动不动的人,死了也好,这样哪怕没有房产证这房子也任他处置。
子桑落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尘埃里,再也不会醒过来。
“你找你两个手下兄弟,给抬到巷子后面的荒山上去埋了,不要惊动城里的大人就没什么事。”表舅指挥着领头的光头大哥。
“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反正人死在他们自家人手里。光头大哥随便指挥了两个小弟。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一缕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将这栋小房子里最后一点活气,也一并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