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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3 19:08:01

小巷后面的荒山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许是已经夜半时分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亮。

社会人光头随便叫的两个小弟抬着一具裹得严实的尸体,他们用卧室的被褥随意的将子桑落裹了一圈。

两个社会人小弟脚步拖沓,一路骂骂咧咧。

山路又陡又滑,两人早就累得不耐烦,抬到一处乱草坡就直接往地上一扔,连土都懒得刨一捧。

“埋个屁,扔这喂野狗得了。”

“走了走了,回去喝酒。”

两人骂骂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荒坡上只剩下那具“尸体”静静躺着,随着他们一扔,被褥摊开来,子桑落浑身狼藉,满脸血污的躺在那里,像个没有连线的破碎娃娃。

另一边,小巷里这间旧屋还浸在一片没散尽的夜色里。

表舅一身熨帖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到小臂,斯文得像个来做客的体面人。

唯独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而黏腻的光,嘴角始终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半点温度也无。

他身后跟着那几个面色凶悍的社会人,粗声粗气地翻箱倒柜,抽屉被拽得哐当作响,旧衣物、书本、杂物哗啦啦散了一地。

从深夜到破晓,柜子掏空了,床板掀了,墙角的旧箱子劈得四分五裂,连地板缝都被人用刀尖戳过几遍。

该找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不该找的角落也被践踏得狼藉一片,唯独那本薄薄的房产证,像石沉大海一般,半点踪影都无。

表舅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那副斯文模样,与满室混乱格格不入。可眼底那层温和的假象,正一寸寸裂开,漏出底下淬了冰的阴鸷。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渗人的冷意:

“再找。”

没人敢动。

一夜无果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那点刻意维持的儒雅轰然碎裂,他忽然抬手,狠狠扫过桌边一只旧瓷杯,瓷器落地,脆响刺破死寂。

“这么小一个屋子,翻了整整一夜,连张纸都找不到?”

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裹着压不住的戾气,阴狠从斯文的皮囊下翻涌而出,像毒蛇吐信。

几个社会人噤若寒蝉,不敢作声。表舅是突然找到他们几个的,出的价极高,本想着就抢个老破小的房产证,结果还闹出了人命。

天光微亮,旧屋里只剩一片狼藉,实在找不到那单薄的房产证,折腾了一夜无果,表舅只得带着人愤愤离去。

天光大亮,小巷子里的摊贩又像平常一样支起摊位吆喝着。

巷子后面的荒山上,不起眼的草丛里忽然动了一下。

满身伤痕的少女趴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全是淤青血痕,突然少女原本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紧接着,胸口缓缓起伏了一次,再一次。

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还带着迷茫、却分明活着的眼睛。

混沌像是浸了冰的潮水,一层层从四肢百骸里退去。

子桑北是在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中睁开眼的,不是外伤的锐痛,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钝重撕裂感,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生生揉碎又勉强拼凑,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她想动一动指尖,却只牵动了浑身痉挛般的酸痛,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沉回黑暗。

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睁眼都成了煎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她的记忆停留在表舅带着一群人打砸房子,到了晚上八点她沉睡过去,落落接管身体。

现在已是白天,再度苏醒过来却是如今这副残躯模样,子桑北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心底最深处,有一片空茫得刺骨的失落。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感知。

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子桑落。

这个名字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清晰地知道,那个叫子桑落的人,她的孪生妹妹,落落,不在了。

不是沉睡,是真正地消散,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身体的剧痛尚且能咬牙忍耐,可魂魄深处那片空荡荡的寂灭,却让她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颤栗。

巨大的伤痛像一粒石子在心底炸开,子桑北张开嘴无声的呐喊,她没有力气,她身体破碎的像个纸娃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残阳把荒山染得一片沉郁的暗红,子桑北终于攥着一截枯裂的树枝,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挪下了山坡。

她一定要回去,那不止是个小房子,那是她的童年,她与外婆落落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浑身的伤痛早已麻木成一片钝重的沉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骨缝里渗着冷意,冷汗混着尘土糊在脸颊,发丝凌乱地黏在颈间。

她走得极慢,每挪一步都要喘息许久,单薄的身影在暮色里晃得可怜,像一片随时会被山风卷走的落叶。

等她终于蹒跚挪到家门口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抽屉被粗暴扯开,衣物杂物散落满地,床板被掀翻,墙角碎裂一地,连灰尘都还悬在昏暗中未曾落定。

一夜翻找的痕迹狰狞刺眼,仿佛有狂风过境,将原本安稳的小家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没有力气震惊,也没有余力愤怒,只余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虚弱。浑身的疼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拖垮,她扶着墙,连站稳都艰难。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悄无声息地转身,避开狼藉的家门,踉跄着摸向邻居房门外。

指尖颤抖着扣响门板时,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哀求,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婳姐……开开门……救救我……”

门被轻轻叩响时,带着几分濒死般微弱的颤意。

房内正收拾针线的娇媚妇人指尖一顿,抬眸时眼尾微挑,本是带着几分慵懒不耐,可一听见房门外那细若游丝的哀求,眉峰骤然一蹙。

她快步上前拉开门锁,门锁轻响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怔住。

门外的少女面色惨白如纸,白色体桖染满血污,浑身都透着濒死的虚软,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只剩一点求生的微光在挣扎。

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看得人心尖猛地一揪。

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色。

少妇来不及细问,连忙上前一步,柔软温热的手臂稳稳扶住子桑北冰凉颤抖的臂膀,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切,娇媚的嗓音此刻柔得能滴出水,又带着藏不住的慌:

“哎哟,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半扶半搀,小心翼翼地将浑身脱力的子桑北架进屋内,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这人,动作轻柔又急切。

婳姐全名林婳,在北北小时候搬过来的女人,也是北北十几年的邻居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从没见过她老公,也没听她提起过。

婳姐半扶半搀将人扶在沙发上坐下,软媚的声调里裹着十足急切。

指尖看似慌乱地抚过子桑北冰凉汗湿的额角,语气急得发颤:“乖乖,你这是遭了多大罪……别动,婳姐给你找伤药,马上就来。”

她脚步匆匆转身去翻抽屉,腰肢轻摆,面上依旧是那副心疼不已的娇媚模样,眉头微蹙,眼波里全是焦灼,连指尖翻动药盒的动作都透着慌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卷起一片冰冷的疑云。

子桑北……不是昨晚上都被打断气了,尸体都埋在那荒山里了吗?

昨夜表舅带人来这小妮子被打的那么厉害,她听得明明白白,这人分明是活不成了。

难道……是那个男人骗了她?可是分明嘱咐过让他不要留手。

一丝阴翳飞快掠过眼底,快得无人察觉。她回身时依旧笑意温软,手里攥着药膏,声音柔得能化水:

“来,姐给你擦擦,忍一忍就不疼了。”

面上关切滚烫,心底却凉得透彻,一字一句都在反复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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