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璀璨的水晶灯悬在宴会厅顶端，将空气中浮动的香槟气泡都染上细碎的光。
苏清颜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年度娱乐盛典的衣香鬓影——这是她入行三年来，第一次以“年度最具人气女歌手”提名者的身份，站在这样的场合。
礼服是赞助商刚送来的高定，裙摆上的碎钻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像揉碎了的星子。可只有苏清颜自己知道，高跟鞋磨得后脚跟发疼，领口的设计让她忍不住想往后缩，连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香槟，都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清颜，发什么呆呢？”经纪人林姐快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帮她调整了一下肩带，“张导他们在那边，我带你去打个招呼，他新电影的女主角还没定呢。”
苏清颜回神，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局促，扬起一个标准的、训练过无数次的微笑：“好。”
她跟着林姐穿过人群，裙摆扫过铺着红毯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不时投来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皮肤发紧。
“流量花瓶”——这是她出道至今，听得最多的标签。
三年前凭借一首洗脑神曲爆火，紧接着接下十几个代言，上遍综艺，却因为一次舞台失误被群嘲“业务能力为零”，之后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直到上个月，她主演的网剧意外成了黑马，才算勉强扭转了一点口碑。
“张导，好久不见，这是我们清颜。”林姐熟稔地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苏清颜连忙欠身：“张导您好，我是苏清颜，很喜欢您的作品。”
张导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敷衍地笑了笑：“哦，苏小姐啊，久仰。”他的目光在她礼服领口停留了半秒，语气带着点微妙的暗示，“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就是……还得沉下心来磨练演技。”
这话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苏清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刚要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老师来了！”
“天啊，是陆时砚！”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条通路，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苏清颜下意识地回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丝绒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陆时砚。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几乎等同于“传奇”。
二十五岁拿遍国内三金影帝，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戛纳影帝提名者，出道十年零绯闻，零炒作，只用作品说话。粉丝叫他“高岭之花”，媒体称他“娱乐圈的定海神针”，连最挑剔的影评人提起他，都要赞一句“天赋与努力并存的演员”。
苏清颜也看过他的电影。在那部横扫各大奖项的《暗涌》里，他饰演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卧底警察，最后那场牺牲的戏，没有一句台词，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观众泪流满面。
只是此刻，这位传说中的影帝，似乎并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头回应，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走吧，别凑这个热闹了。”林姐拉了拉苏清颜的胳膊，“我们去那边找找周总，争取把那个代言拿下来。”
苏清颜点点头，收回目光，刚要转身，却感觉有人在背后撞了自己一下。力道不算重，但她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身体瞬间往前倾去。
“啊——”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一丝清冽的冷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苏清颜猛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陆时砚的眼睛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低头看着她。目光算不上温和，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疏离，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仿佛藏着一片深海，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沉溺。
“小心。”
他开口，声音比在电影里听到的更低沉一些，带着点微哑的质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苏清颜的脸颊瞬间涨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腰上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传来，烫得她几乎要灼伤。
“谢、谢谢陆老师。”她慌乱地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陆时砚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只是他路途中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苏清颜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刚才怎么回事？”林姐也吓了一跳，“谁撞的你？”
苏清颜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吧。”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撞她的那个助理模样的女生，早就没了踪影，只有不远处，几个和她同期出道的女艺人正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清颜心里瞬间明了。
今晚她能来这个场合，本就碍了不少人的眼。那个“年度最具人气女歌手”的提名，更是让她成了众矢之的。刚才那一下，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别管她们，”林姐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靠作品说话，不怕这些小动作。走，周总好像要走了。”
苏清颜定了定神，重新扬起笑容，跟着林姐走向另一边。只是不知怎么的，刚才那只手揽在腰间的触感，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颁奖典礼很快开始。
苏清颜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台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念出，心里谈不上多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平静。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个奖项大概率落不到她头上。
果然，当颁奖嘉宾念出“年度最具人气女歌手”的名字时，是另一个资历更老的女歌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苏清颜也跟着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没事，下次还有机会。”林姐在她耳边安慰道。
苏清颜点点头，刚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后台休息室，有人等着看你笑话。】
苏清颜的心一沉。
她抬眼看向舞台侧面的后台入口，那里挂着厚重的丝绒幕布，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能想象到，幕布后面，或许正有一群人等着看她落选后的狼狈。
“我去下洗手间。”苏清颜对林姐说。
林姐皱眉：“我陪你去？”
“不用，我很快回来。”苏清颜站起身，提起裙摆，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给她使绊子。
后台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苏清颜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就说她拿不到奖吧，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真以为能上天？”是刚才那个在宴会厅里撞了她一下的助理，声音尖酸刻薄。
“小声点，别被听到了。”另一个女声响起，苏清颜听出来了，是和她同期出道的女艺人李曼，“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宴会厅，要不是你‘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我还没机会看到陆影帝扶她呢——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这种人最会装可怜博同情了。”助理嗤笑一声，“不过也白搭，你看陆影帝理她吗？估计心里早就烦死这种碰瓷的了。”
苏清颜站在门外，手指攥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开门，手腕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清颜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猜不透情绪。
“陆、陆老师？”苏清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时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上，眼神冷了几分。然后，他松开了苏清颜的手腕，转而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包裹住她的手时，竟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苏清颜彻底懵了，任由他拉着自己，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那间休息室，陆时砚才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谢谢陆老师。”苏清颜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帮她解围。如果刚才她推门进去，不管结果如何，传出去都是“苏清颜在后台与同行争执”，少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陆时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道：“三年前，星光大道的海选现场，你是不是唱过一首《逆光》？”
苏清颜愣住了。
三年前的星光大道海选，是她第一次登上舞台。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没背景没资源的练习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参加比赛，唱的就是那首《逆光》。可惜最后因为紧张，破了音，连海选都没通过。
那件事，除了林姐，几乎没人知道。他怎么会……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陆时砚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语气却依旧平淡：“我当时在现场。”
苏清颜的心跳再次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海选结束后，她一个人躲在后台的角落里哭，口袋里突然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别放弃。
她一直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或者同样落选的选手放的，从来没想过……
就在这时，陆时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苏清颜微微颔首，转身接起电话，迈步走向了走廊尽头。
“……嗯，我马上过去。”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苏清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她却感觉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三年前的那张纸条，真的是他吗？
他为什么会去看一场不起眼的海选？
又为什么会在今晚，两次出手帮她？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晕头转向。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清颜，快回来，有个好消息！《长安月》的制片方才联系我，说想让你试镜女主角！】
《长安月》？
那部备受瞩目的S+级古装剧？
苏清颜猛地回神，心脏因为这个消息而剧烈跳动起来。她知道，这部剧的男主角，早就定了——
是陆时砚。
她抬起头，看向陆时砚消失的那个拐角，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朝着灯光璀璨的方向走去。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知道，属于她的机会，或许真的来了。
而那个站在娱乐圈顶端的男人，和她之间，似乎已经悄然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