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的名字挂在热搜上整整一个下午。
#陆时砚耍大牌# 的词条像块顽固的膏药，任凭工作室发声明、放监控、找在场工作人员作证，都没能彻底压下去。反倒是#陆时砚工作室回应# 跟着冲上热搜，两方粉丝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长安月剧组# 也被拖进了浑水。
“肯定是剧组有人搞事！刚开机就来这么一出！”小圆抱着手机，气得脸都红了，“清颜姐，你看这些评论，都在说你带衰剧组呢！”
苏清颜正对着剧本上的批注发呆，闻言抬起头，淡淡道：“关掉吧，越看越气。”
她的剧本上也写满了字，是这两天恶补资料时做的笔记。沈清辞这个角色比她想象中更复杂——表面是桀骜不驯的江湖侠女，内里却藏着对家族的愧疚和对真相的偏执，尤其是后期与萧彻从敌对到信任的转变，稍不注意就会演得生硬。
“可他们也太过分了……”小圆还在嘟囔。
“在娱乐圈，过分的事多着呢。”苏清颜合上剧本，起身走到窗边，“陆老师都没急，我们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导演组的方向。陆时砚从中午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连下午的走位排练都缺席了。张导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头皱了好几次，剧组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李曼倒是乐得见此情景，排练时频频看向苏清颜，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藏不住。
“苏清颜，你说陆老师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和你搭戏，故意找借口不来啊？”休息时，李曼端着水杯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苏清颜抬眼，冷冷地看着她：“李老师这么关心陆老师，不如直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我可不敢打扰陆老师。”李曼假笑两声，“不像某些人，明明没什么交情，却总往人家身边凑。”
“总比某些人，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强。”苏清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午开机仪式上那一下，还有下午这热搜，李老师要是有证据，不如直接拿出来，省得藏着掖着，累不累？”
李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李老师心里清楚。”苏清颜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不如多练练台词。毕竟，你的戏份可不少。”
看着苏清颜挺直的背影，李曼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泛白。
她就是看不惯苏清颜！明明和她同期出道，凭什么她就能一步登天，拿到《长安月》的女主角，还得到陆时砚的另眼相看？
下午的排练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苏清颜刚卸完妆，林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清颜，好事！”林姐手里拿着手机，脸上难掩兴奋，“陆时砚工作室刚发了新证据！”
苏清颜连忙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陆时砚工作室的最新微博。
【澄清：今日网传视频为恶意剪辑。现场实际情况为，某工作人员试图偷拍陆老师剧本内容被发现，争执中不慎碰倒水瓶。附完整监控视频及该工作人员手写道歉信。】
视频不长，但足以看清真相——确实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往陆时砚身边凑，手机镜头明显对着他手里的剧本，被发现后还想狡辩，推搡间带倒了桌角的水瓶。而陆时砚自始至终只是皱着眉让他离开，根本没有“发怒摔瓶子”。
道歉信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无非是承认错误，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这条微博一发，舆论瞬间反转。
“我就说陆老师不是这种人！恶意剪辑死全家！”
“这个偷拍的也太恶心了吧？连剧本都偷？”
“细思极恐……会不会是对家派来的？”
“联想到《长安月》刚开机，目标不会是剧组吧？”
评论区风向大变，之前骂陆时砚的网友纷纷道歉，还有人顺藤摸瓜扒出那个偷拍的工作人员是李曼团队的临时助理。虽然没有实锤，但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李曼。
“太好了！”小圆激动地跳起来，“清颜姐，这下陆老师没事了！”
苏清颜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复杂。陆时砚处理得干净利落，既澄清了自己，又隐隐把矛头引向了幕后黑手，手段确实高明。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剧组？
“对了，”林姐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王主任来说，晚上七点有个剧本围读会，陆老师会参加，让你务必准时到。”
苏清颜愣了一下：“晚上还要围读？”
“说是陆老师提议的，”林姐点点头，“他说白天耽误了进度，晚上补回来。”
苏清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特意提议晚上围读……是为了……
***晚上七点，剧组会议室灯火通明。
主创们基本都到齐了，唯独缺了陆时砚。张导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时砚怎么还没来？”
“可能路上堵车了吧。”王强打圆场。
苏清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剧本封面。窗外天色已黑，远处的路灯亮起，像一串散落的星辰。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陆时砚特意选在晚上围读，不止是为了补进度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时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配牛仔裤，少了几分白天的疏离，多了几分随性。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抱歉，来晚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张导连忙摆手，“快坐吧，我们准备开始。”
陆时砚在苏清颜对面的空位坐下。他刚坐下，就抬眼看向苏清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苏清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她，下午有没有受影响。
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时砚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他转过头，拿出剧本，对张导说：“开始吧。”
今晚围读的是萧彻和沈清辞第二次相遇的戏份——沈清辞为了查线索潜入尚书府，再次与微服私访的萧彻撞上。这一次，两人从针锋相对变成了“临时合作”，萧彻帮沈清辞避开守卫，沈清辞则答应告诉他一个关于朝堂的秘密。
“‘又是你？’”陆时砚率先念出萧彻的台词，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清颜立刻进入状态，语气警惕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各取所需而已。你帮我混进书房，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我凭什么信你？’”陆时砚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
“‘就凭……’”苏清颜顿了顿，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知道你一直在查的那批军械，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即兴发挥的小动作，让在场的人都眼前一亮。
张导赞许地点点头：“这个表情好！把沈清辞的机灵劲儿演出来了！”
陆时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继续念台词：“‘成交。但要是敢耍花样……’”
“‘掉脑袋的事，我还没蠢到拿自己开玩笑。’”苏清颜接得很快，语气坚定。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流畅，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危机四伏却又暗流涌动的尚书府。萧彻的沉稳腹黑，沈清辞的狡黠机敏，通过声音和眼神的交锋，在会议室里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读到两人合作避开守卫，在假山后短暂藏身的戏份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剧本里写着：萧彻将沈清辞按在石壁上，捂住她的嘴，两人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别动。’”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就在耳边。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清颜。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时砚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和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真的走过来，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将她按在墙上。
苏清颜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按照剧本念道：“‘（眼神示意他放手，嘴唇微动）……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时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继续念台词：“‘（松开手，声音低沉）……记住，出了这个门，我们还是敌人。’”
“‘（整理衣襟，语气恢复冰冷）……彼此彼此。’”
这段戏读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几秒，张导才猛地拍了下手：“好！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时砚，清颜，你们俩这眼神交流，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苏清颜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剧本，心脏却跳得飞快。刚才陆时砚的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分不清，那是萧彻的情绪，还是他自己的。
围读继续进行，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大家陆续离开，苏清颜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被陆时砚叫住了。
“苏清颜。”
她转过身，看到陆时砚正站在会议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陆老师，有事吗？”
陆时砚走过来，将笔记本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清颜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里面是陆时砚手写的剧本解析，从人物性格到台词语气，甚至连细微的动作表情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的笔记详细十倍不止。
“这是……”
“我以前准备角色时写的，”陆时砚看着她，眼神平静，“沈清辞这个角色，和我之前演的一个角色有点像，或许对你有帮助。”
苏清颜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陆老师，这太贵重了……”
“不算什么。”陆时砚摇摇头，“白天的事，抱歉，连累你了。”
“不关你的事。”苏清颜连忙说，“是有人故意针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陆时砚打断了。
“我知道是谁。”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清颜愣住了。
他知道是谁？是李曼吗？
看着陆时砚笃定的眼神，她突然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条微信——“别担心，我能处理。等我。”
原来，他说的“处理”，不止是澄清热搜那么简单。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陆时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嗯。”苏清颜点点头，紧紧握着手里的笔记本，“谢谢你，陆老师。”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砚还站在原地，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海。
苏清颜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连忙转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公寓，苏清颜坐在书桌前，翻开陆时砚的笔记本。
清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都是对角色的理解和打磨。翻到某一页时，她的目光顿住了。
那一页写的是关于“信任”的解析，最后有一行小字：
“有时候，信任不是来自语言，而是来自下意识的保护。”
苏清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下意识的保护……
她想起开机仪式上他揽住她的手，想起围读时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他说“不会再有下次了”时笃定的语气……
这些，都是下意识的保护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和之前的号码一样：
【明天早上六点，片场西侧的小树林，我教你练剑。】
苏清颜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直跳。
教她练剑？
为什么要特意选在早上六点，还在小树林？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快要摸清他的心思时，又抛出一个新的谜团。
她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行小字。
苏清颜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她隐隐觉得，明天早上的小树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