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的开机仪式定在城郊的影视基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古色古香的开机场地已经挤满了人。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长安月》开机大吉”，前方摆着香案，供奉着关帝像和开机红包，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摄像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期待交织的气息。
苏清颜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绘。铜镜里映出的眉眼渐渐染上英气，粗布的侠女戏服取代了精致的礼服，却意外地衬得她身姿挺拔，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清颜姐，你这身真好看！”助理小圆捧着剧本，眼睛亮晶晶的，“比海报上还有感觉！”
苏清颜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几天，她的心情像坐过山车。
那条“纸条是我写的”的短信后，她试探着回复过，却再也没收到回音。陆时砚的号码像个幽灵，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留下一个模糊的线索，便消失无踪。
林姐说，这是陆时砚的行事风格——永远保持距离，却又在暗处掌控一切。可苏清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清颜，准备好了吗？该出去了。”林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外面风大，披上。”
苏清颜点点头，接过外套披上，跟着林姐走出化妆间。
刚到场地边缘，就看到了陆时砚。
他穿着太子常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沉稳取代，站在香案旁和张导说话时，眉眼间竟真有了几分储君的隐忍与威严。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陆时砚转过头，视线与她对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情绪。苏清颜却莫名觉得，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苏老师来了？”制片人王强笑着迎上来，“快过来，就等你了。”
苏清颜走过去，站到陆时砚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磁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开机仪式的流程很简单：上香、揭红布、合影。
轮到主创上香时，苏清颜拿着香，刚要弯腰，手腕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时砚，他却已经上完香，正转身往旁边走，仿佛只是不经意的触碰。
可苏清颜的指尖，却残留着他微凉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心跳乱了节拍。
合影环节，按照惯例，男女主角要站在中间。苏清颜刚站定，就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力道不大，却让她踉跄着往陆时砚那边倒去。
又是这种把戏。
苏清颜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却没想到，陆时砚早有准备。他伸出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站好。”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苏清颜的脸颊瞬间涨红，连忙站直身体，拉开距离。她转头看向身后，李曼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得意。
又是她。
苏清颜攥紧了拳头，刚要发作，陆时砚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张导，我觉得站位可以再调整一下，苏老师这边太挤了。”
张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对对，挪一下挪一下。”
工作人员连忙调整站位，把苏清颜往旁边拉了拉，刚好避开了李曼可能再次动手的范围。
李曼的脸色僵了僵，却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
苏清颜看向陆时砚，他已经转过身，对着镜头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知道，他又一次帮了她。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她，却又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安排了剧本围读。
会议室里，主创们围坐成一圈。陆时砚坐在苏清颜对面，手里拿着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苏清颜看着那些清秀有力的字迹，心里暗暗咋舌——果然，没有谁的成功是偶然的。
“我们从第一幕开始吧。”张导翻开剧本，“萧彻和沈清辞初遇这场戏，是全剧的关键，得把那种张力演出来。”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
第一幕，沈清辞为了追查家族血仇潜入东宫，被萧彻当场抓住。两人从互相试探到针锋相对，最后沈清辞用计逃脱，却在萧彻心里留下了一道影子。
“‘你是谁？东宫禁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时砚率先念出萧彻的台词，声音低沉，带着太子的威严和警惕。
苏清颜立刻进入状态，语气冰冷带着锋芒：“‘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藏着的秘密，该见光了。’”
两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碰撞，明明只是念台词，却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秘密？’”陆时砚抬眼看向苏清颜，眼神锐利如刀，“‘本宫的秘密，就是让你有来无回。’”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就试试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好！就是这种感觉！”张导拍着手叫好，“时砚的气场够强，清颜也接得住！这戏有看头了！”
苏清颜松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烫。刚才陆时砚的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被他逼到绝境的沈清辞。
围读继续进行，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先到这儿吧，大家去吃饭，下午开始走位。”张导合上剧本，“清颜，时砚，你们俩留一下。”
苏清颜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张导要单独说什么。
等人都走光了，张导才开口：“清颜，你试镜的时候表现很好，但古装剧和现代剧不一样，尤其是这种大女主戏，对气场和台词的要求很高。”
苏清颜点点头：“我知道，张导，我会努力的。”
“嗯。”张导看向陆时砚，“时砚，你经验丰富，清颜这边，你多带带她。有什么不懂的，让她直接问你。”
陆时砚抬眼，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好。”
“那就好。”张导满意地笑了，“你们俩好好磨合，争取早日进入状态。”
张导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清颜有些不自在，拿起剧本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陆时砚。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个……陆老师，”苏清颜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谢谢你早上……还有刚才。”
陆时砚抬起头，眼神平静：“不用。都是为了工作。”
又是这句话。
苏清颜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了。”
“可以。”陆时砚点点头，突然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苏清颜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好。”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苏清颜看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一个高挺，一个纤细，莫名觉得很和谐。
“陆老师，”她忍不住又问，“你那天在采访室说的……去看朋友，是真的吗？”
陆时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苏清颜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那张纸条，真的只是巧合。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陆时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电话：“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我知道了。把资料发我邮箱，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苏清颜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去吃饭吧。”
“好。”苏清颜点点头。
看着陆时砚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清颜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热搜，脸色瞬间变了。
#陆时砚疑似耍大牌# 的词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往上爬。
点进去，是一段模糊的视频。视频里，陆时砚在某个活动后台，似乎和工作人员起了争执，动作看起来很激动。配文更是耸人听闻：【影帝耍大牌！陆时砚因助理递水慢了，当场发怒摔瓶子！】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我不信！陆老师不是这种人！”
“视频看起来不像假的啊……动作好凶。”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清颜的粉丝别洗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苏清颜，陆老师心情才不好的！”
苏清颜的手指冰凉。
她刚看到陆时砚接电话时的样子，就知道这视频肯定有问题。他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动怒的人。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黑他！
而且， timing太巧了——刚好在《长安月》开机这天爆出来，明显是想给剧组添堵，甚至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她下意识地想给陆时砚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的关心，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时砚发来的微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担心，我能处理。等我。】
苏清颜看着那四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等他？
他让她等他？
这意味着……他知道她看到了热搜？他在担心她会多想？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那四个字，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苏清颜攥紧了手机，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取代。
她不知道陆时砚要怎么处理这场风波，也不知道他让她等他，是想对她说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