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后山木屋里那一场笨拙又真诚的告白之后,苏婉晴和阿木之间,像是被春风吹开了一层薄薄的窗纸,所有藏在眼底的欢喜,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也一天比一天浓烈。
苏婉晴依旧每天偷偷往山上跑,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害羞。她会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胳膊,会仰着小脸跟他说悄悄话,会把他刚削好的木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连走路都带着轻飘飘的欢喜。
阿木也变了许多。
从前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只要面对苏婉晴,话就多了起来。他会耐心跟她讲木料的种类,讲刨子怎么用才顺手,讲山里哪条路的野花最好看。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温柔得能滴出水,小心翼翼,又满心珍视。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暖和。
苏婉晴揣着一油纸袋的杏仁酥,蹦蹦跳跳地跑到木屋,远远就看见阿木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做好的小木兰花。
“婉晴!”
他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怕她跑急了摔倒。
“你今天来得好准时。”阿木把木兰花递到她手里,声音温柔,“刚做好的,还热乎着——我是说,刚磨好的。”
苏婉晴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捧着小木兰花,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我要把它和之前的小木兔放在一起,天天看着。”
她拉着阿木坐到门口的小凳子上,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靠在他肩膀上,语气软软的:“阿木,我今天跟夫人说要去山上采花,她终于肯放我出来久一点了。”
阿木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温柔又小心:“那太好了,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嗯!”苏婉晴点头,抬头看他,“我还想跟你一起去山边看夕阳呢,上次只看了一半就被丫鬟叫走了。”
“好,我陪你。”阿木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只要你想,我什么都陪你。”
两人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味道,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像是在替他们欢喜。
可谁也没料到,小小的波折,就藏在不远处。
苏婉晴不知道,她偷偷溜去见阿木的事,早就被府里一个爱搬弄是非的远房表姐看在了眼里。那表姐一直看不惯她被苏家上下娇宠,暗地里偷偷跟着她,看见了她和阿木亲密依偎的模样。
隔天下午,苏婉晴照常上山,却没在木屋门口看见阿木。
她心里轻轻一慌,喊了两声:“阿木?阿木你在吗?”
屋里没人应声。
她推开门进去,木屋干干净净,木料摆得整整齐齐,可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坐在小凳子上等,从太阳高照等到夕阳斜斜落下,手里的杏仁酥都凉透了,阿木依旧没有回来。
委屈、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慌,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是不是觉得我身份太高,他配不上,所以躲着我?
还是……他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
越想,眼眶越红。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木匆匆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衣裳也沾了泥土,看上去十分狼狈。
苏婉晴看见他,鼻子一酸,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扭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阿木一看见她哭,瞬间慌了神,连忙蹲到她面前,手忙脚乱地想擦她的眼泪,又不敢碰,急得声音都发颤:“婉晴,你别哭,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苏婉晴吸着鼻子,委屈巴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阿木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解释,“我刚才下山去给你买你上次说好吃的糖糕了,走得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耽误了时间……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等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块完整的糖糕,虽然被压得有点变形,却依旧香气浓郁。
“你上次说山下那家糖糕好吃,我记在心里了,今天特意跑去买,想给你一个惊喜……”阿木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对不起婉晴,让你难过了。”
苏婉晴看着他手上的擦伤,看着他怀里护得好好的糖糕,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这一次,是心疼的泪。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擦伤的手背,哽咽道:“你傻不傻啊……为了买糖糕,把自己弄伤了……我不难过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了,你别再这样了,我担心你。”
阿木见她不生气了,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又软又认真:“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了,不管去哪儿,我都提前告诉你,好不好?”
“好。”苏婉晴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小片。
可误会还没完全结束。
就在两人刚和好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议论声,是苏家的几个下人路过,低声说着:
“听说大小姐天天跟山上那个穷木匠在一起,真是不像话……”
“身份差那么多,肯定不会长久的……”
“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两人耳朵里。
苏婉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紧紧攥住阿木的手,心里又慌又怕。
她不怕别人说自己,可她怕阿木听了难过,怕他因为身份的差距,再次退缩。
阿木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头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一丝自卑和躲闪。
“婉晴,”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身份低,我家里穷,这些我都改不了,可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的。”
“我会好好干活,好好挣钱,我会拼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让苏家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阿木,虽然穷,但我能护得住你,能给你安稳,能一辈子对你好。”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
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安心。
苏婉晴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所有的不安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
她仰起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格外甜,用力点头:“阿木,我信你。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我都跟你在一起。”
“我们谁也不放开谁,好不好?”
“好。”阿木轻轻点头,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触碰,“一辈子,都不放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棠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