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好像从那天起,就裹上了甜味,吹得木屋边的树叶沙沙响,也吹得苏婉晴和阿木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好感,疯了似的往上长。
苏婉晴现在连找借口都懒得绕弯子了,每天一到午后,就揣着点心,避开丫鬟,脚步轻快地往后山跑。浅粉色的旗袍扫过路边的青草,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阿木。她甚至会在路上摘一朵小小的野菊,捏在手里,见到他时,悄悄递过去。
刚走到木屋附近,就听见里面熟悉的刨木声,苏婉晴胆子大了些,不再躲在树后磨蹭,直接扬声喊,声音软乎乎的:“阿木,我来啦!”
刨木声戛然而止,阿木几乎是立刻推开门冲出来,手上的木屑都没擦,眼底亮得像盛了阳光,看见她的瞬间,憨厚的脸上先染了红晕,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婉晴,你今天来得好早。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
“想早点来陪你呀。”苏婉晴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红透,低下头攥着衣角,脚尖轻轻踢着地面,“我、我是说,家里待着没意思,坐着也是坐着……”
阿木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颤,又都装作若无其事。他往屋里让了让,声音温温柔柔的:“快进来坐,外面太阳晒,我刚把凳子擦干净了。”
苏婉晴熟门熟路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阿木笨拙地给她倒了一碗凉白开,递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她接过碗,小口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干活,连眼神都软乎乎的。
“阿木,你今天做什么呢?”
“做个木簪。”阿木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飘,“你头发上总扎着缎带,我觉得木簪配你,肯定好看。我还想在上面刻一朵小花,你喜欢海棠,对不对?”
苏婉晴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真的吗?那我要天天戴着,谁送的我都不换,戴断了我也好好收着。”
阿木耳根爆红,手上的刨子都顿了一下,闷声应着:“好,你想戴多久,我就给你做多久,坏了我再给你削新的,一辈子都给你做。”
苏婉晴把怀里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带着热气,她特意挑了块最完整的递到他嘴边:“你快尝尝,我让厨房特意多做了点,甜而不腻的,我尝过了,很好吃。”
阿木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眉眼都柔和下来:“好吃,比上次的还好吃。婉晴,你总给我带吃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呀。”苏婉晴凑过去一点,语气带着小小的撒娇,“我乐意给你带,只要你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带。再说了,你还总给我做小玩意儿呢,木兔、木哨、小木鱼……我都收得好好的,我们扯平啦。”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慢慢移到屋子中央,松木的香气裹着糕点的甜香,空气里全是青涩又甜蜜的味道。苏婉晴看着他额角淡淡的浅痕,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手,小声说:“伤差不多全好了,这药膏还真管用,我就说药房的东西不会错。”
“是你选得好。”阿木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心跳快得要蹦出来,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婉晴,我……”
话还没说完,山下突然传来丫鬟焦急的呼喊声:“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哪儿?夫人找你呢!说要检查你的绣活,找不到人要生气了!”
苏婉晴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站起来,心里慌得厉害:“坏了,我偷偷跑出来太久,被发现了……我今天还没绣完呢。”
阿木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让苏婉晴浑身一僵。他声音压低,带着急切:“你快回去,别让夫人责罚你,我……我等你明天再来,一天都不离开。”
“我知道。”苏婉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舍不得挣脱,可山下的喊声越来越近,她只能急声道,“阿木,你等我,我明天一定还来!木簪你一定要记得做完!”
“我等你。”阿木松开手,眼神认真又坚定,“不管多久,我都等。木簪我一定给你刻好,等你亲自来拿。”
苏婉晴咬了咬唇,最后看了他一眼,提着裙摆匆匆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他挥挥手,小声喊:“我很快就回来!”
阿木站在木屋门口,用力点头,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碰过她的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阿木心里就泛起了涩意。他是个身份低微的小木匠,无父无母,只有一间木屋一身手艺,而苏婉晴是苏家娇养的大小姐,金尊玉贵,门不当户不对。旁人知道了,只会说他痴心妄想,只会说她不自量力。刚才的甜蜜有多真,此刻的不安就有多浓。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是不是耽误了她。
而苏婉晴跑回家,果然被苏夫人逮了个正着。夫人见她天天往外跑,又气又担心,当场罚她禁足三天,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连丫鬟都守在门口。苏婉晴坐在闺房里,摸着怀里被她捂得温热的小木兔,心里又急又委屈,满脑子都是阿木,想着他会不会等不到自己,会不会以为她不想来了,会不会难过。
三天时间,漫长得像三年。
好不容易熬到禁足解除,天刚蒙蒙亮,苏婉晴就趁着丫鬟还没醒,找了个借口冲出家门,一路小跑往后山赶,发丝被风吹乱,鞋子沾了泥土,她都顾不上,心里不停念叨:阿木,你一定要在,一定要等我。
推开木屋门的时候,阿木正坐在凳子上发呆,面前放着一支打磨得光滑精致的木簪,上面细细刻了一朵娇嫩的海棠,纹路清晰,一看就花了好多心思。看见她进来,阿木猛地站起来,眼底的担忧、不安、期盼,瞬间变成狂喜,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婉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来了,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答应过你,肯定会来的。”苏婉晴喘着气,眼眶微微发红,鼻尖酸酸的,“我被夫人禁足了,三天都不能出门,我天天都在想你,连觉都睡不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苏婉晴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却不敢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阿木。
阿木的心彻底被填满,所有的自卑、不安、犹豫,在这一刻都抛到了脑后。他拿起那支海棠木簪,轻轻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又温柔,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婉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的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簪插在她的发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得怕碰碎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没家世没钱财,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给你做一辈子小木件,护你一辈子不受委屈,一辈子不让你害怕。”
苏婉晴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忐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是欢喜的泪。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阿木,我也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天起,就喜欢了。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
“那我们……就算在一起了,好不好?”阿木小心翼翼地问,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苏婉晴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扬得高高的,用力点头,声音又甜又软:“好,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天天都要见面,你不许不理我,不许丢下我。”
“永远都不会不理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阿木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陪着你,只对你好。”
木屋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棠的淡香,屋里的少年少女相拥在一起,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有最青涩、最真诚的心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份跨越身份的爱恋,早已被旁人看在眼里。苏家的规矩、旁人的议论、身份的鸿沟,那些藏在温柔背后的波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