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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3 19:39:30

自后山那一场惊险过后,苏婉晴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本是苏家娇养的大小姐,性子软,脸皮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话细声细气,连走路都轻悄悄的,是旁人眼里最温顺、最规矩的姑娘。可自从被阿木救下,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站在阳光里、满身松木香的少年。

她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出门。

一会儿说要去买绣线,一会儿说要去庙里上香,一会儿又说想去街上走走。丫鬟跟着,她便找机会把人支开,一个人提着浅粉色的旗袍裙摆,悄悄往后山的小木屋跑。

她怕被人看见,更怕阿木觉得她唐突。

每一次走到木屋附近,她都要在树后站好一会儿,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得又快又乱,脸颊烫得厉害,才敢轻轻喊一声:

“阿木。”

屋里的刨木声总会立刻停下。

阿木推开门出来,手上还沾着细细的木屑,一看见站在树下的苏婉晴,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先亮了一瞬,紧接着整张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在短打衣上擦了擦,连站都站得有些不自然。

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从小跟着师傅做木匠,性子憨厚、实在,不懂得说漂亮话,更不懂得怎么跟娇滴滴的大小姐相处。可只要看见苏婉晴,他心里就会泛起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软意。

“婉晴,你来了。”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婉晴被他这一声喊得耳朵都热了,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落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慌乱的欢喜。

“我……我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后山这么偏,哪是随便就能路过的。

阿木心里比谁都清楚,却舍不得拆穿,只往旁边轻轻让了让,声音温厚:“外面风大,进来坐吧,我给你搬个凳子。”

木屋很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就是满屋子的松木香气,清清淡淡,让人安心。苏婉晴小心翼翼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听话的学生,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阿木身上瞟。

他又拿起刨子继续干活,动作熟练而沉稳,可苏婉晴看得出来,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小声开口,怕打扰他,又想跟他说话:

“你每天都在这里做木匠活吗?”

“嗯。”阿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木料上,却有些分心,“没别的本事,只能靠这个糊口。”

“做木匠很好啊。”苏婉晴立刻接话,语气真诚又软和,“你做的东西都很精致,比我家里那些冷冰冰的摆件好看多了。”

阿木的耳根一下子红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都是粗活,入不了婉晴你的眼。”

“我没有开玩笑。”苏婉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又认真,“我真的很喜欢。你做的东西,有温度。”

她从小在深宅里长大,见惯了金银玉器,却从没见过像阿木做的这些小木盒、小凳子一样,带着人手的温度,带着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阿木被她看得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干活,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苏婉晴看着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浅痕,心轻轻一揪,声音又软了几分:

“阿木,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阿木摸了摸额头,笑了笑,笑得憨厚又老实:“早不疼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都怪我。”苏婉晴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责,“如果不是我那天跑出来,你也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阿木立刻打断她,语气难得坚定,“是那些人欺负人,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苏婉晴猛地抬眼。

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住,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木头淡淡的香气。

那份藏在心底的好感,就在这沉默里,悄悄冒了头。

阿木先打破尴尬,他放下手里的刨子,从旁边的木料堆里翻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攥在手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递到苏婉晴面前。

是一只刚削好的小木兔。

耳朵尖尖的,身子圆圆的,边角磨得光滑极了。

“给你的。”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有些发紧,“闲着没事削的,不好看,你别嫌弃。”

苏婉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摸着木兔光滑的纹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张脸都变得温柔起来。

“好可爱……”她小声说,“我太喜欢了,谢谢你阿木。”

“喜欢就好。”阿木松了口气,耳根依旧红着,“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给你削。”

从那天起,苏婉晴来得更勤了。

几乎每天一有空,她就偷偷溜出来,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心里满满都是期待。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会自然地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陪着他,看着他干活。

有时候他锯木头,她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眼神里全是温柔。

有时候他打磨木料,她会轻轻伸手,帮他递过砂纸,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然后各自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声,可脸颊和耳朵,却红得一塌糊涂。

“阿木,你现在在做什么呀?”苏婉晴轻声问。

“做一个小木盒。”阿木声音温和,“以后可以放些小物件。”

“那你做好之后,第一个给我看好不好?”苏婉晴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撒娇。

阿木心口一软,立刻点头:“好,一定第一个给你看。”

苏婉晴也会从家里偷偷带东西来。

她知道阿木平日里吃得简单,就趁厨房不注意,用油纸包几块桂花糕、几块绿豆酥,小心翼翼揣在怀里,一路护着,生怕凉了。

“阿木,你尝尝这个,是我们家厨房刚做的。”她把油纸包递过去,眼神期待。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推拒道:“婉晴,我不能总吃你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苏婉晴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固执,“你不吃,就是嫌弃。”

阿木一下子慌了,连忙接过:“我不嫌弃,我吃。”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香气在嘴里散开。

苏婉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阿木点点头,笑得老实,“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苏婉晴一下子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模样又软又甜。

她本就生得好看,一笑起来,像春日里最温柔的花,看得阿木心口怦怦直跳,连目光都舍不得移开。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药膏,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个……你涂在额头上,好得快一点。我让丫鬟去药房拿的,说是最好的伤药。”

阿木看着那盒精致的药膏,又看着苏婉晴垂着的、微微发红的耳垂,心里又暖又涩。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她这样的大小姐,可她的好,她的温柔,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让他根本舍不得推开。

“谢谢你,婉晴。”他拿起药膏,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动容。

“你以后别跟我这么客气好不好?”苏婉晴抬起头,眼神软软地望着他,“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阿木心口一震。

朋友。

这两个字,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柔、羞涩、却又格外勇敢的姑娘,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欢喜,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我们是朋友。”

苏婉晴一下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甜。

她又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要总对我那么拘谨,好不好?你想说话就说话,不用小心翼翼的。”

阿木看着她脸颊淡淡的红晕,看着她轻轻咬着下唇的小模样,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知道了,婉晴。”

这一声喊得很轻,却像一根细细的糖丝,缠在了苏婉晴的心尖上,又甜又软。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绕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阿木,你以后……天天都这样叫我,好不好?”

阿木的喉咙轻轻动了动。

他看着她垂着的长长睫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浑身都透着的、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温柔,心底那份压抑不住的好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好,我天天叫你。”

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中间,暖融融的。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你一句我一句的轻声说话,只有不经意对视时的慌乱,只有偷偷欢喜、偷偷心动的温柔。

苏婉晴会安安静静陪他坐到夕阳西下。

阿木会默默停下手里的活,陪她说说话,给她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木簪、木哨、小木鱼、小葫芦,每一样都做得细致又用心。

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他就站在木屋门口,默默送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回到屋里,拿起她不小心落下的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轻闻着。

苏婉晴走在下山的路上,手里攥着他刚削的小木兔,嘴角扬着止不住的笑意,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是苏家规规矩矩的大小姐,可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她只是苏婉晴。

是一个会害羞、会欢喜、会偷偷喜欢一个少年的、普通的姑娘。

而阿木站在木屋里,听着山风轻轻吹过,摸着手里还带着她温度的油纸袋,心底也悄悄泛起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喜欢她。

从她第一次站在树下,轻轻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这份刚刚萌发的爱意,青涩、干净、小心翼翼,

像山间悄悄开出来的小花,

不声不响,

却已经,开满了整个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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