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把徐家掀了
再回头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干的。
“那个配方,程叔那边回款了吗?”
“昨天晚上第一笔到了,四瓶,十一万二。”
“剩下的呢?”
“还在谈,预计这周能出八瓶左右。”
“不够。”
“我知道。”
童林雪把沾了灰的袖口挽了挽,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翻出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是她前两天已经准备好的。
“今天我去借钱。”
“去哪里借?”
“该去的地方都去。今天不是演了,是真借。”她把文件夹在胳膊底下,“但借的方式——还是那套说辞,让外面的人看到我在四处找钱,快撑不住了。”
叶宇看着她。
“区别是,”她顿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所以不用演。”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叶宇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不是在自嘲。她是在说——现在真假合一了,最好的演技就是不演,因为实情本身就够惨。
“去吧。”叶宇说。
她开了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往厂区大门开去。叶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今天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去城东田埂那边再采一趟药。配方里有一味东西用完了,得补,这个东西市场上买不到,只有野生的管用。
第二件——
他掏出手机,翻到李向的号码,拨过去。
“李叔,有个事要麻烦你。”
“说。”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静的,能摆设备的,离市区远一点。”
李向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干嘛?”
“生产。”
“什么东西?”
“你不想知道的那种。”
李向又沉默了三秒,笑了一声:“城西有个旧茶厂,停了两年了,设备搬走了但厂房还在。你要用就拿去,水电我让人接上,钥匙下午给你。”
“谢谢。”
“别谢我,谢你师父。”
挂了。
叶宇把手机揣好,去等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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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他在城东的田埂上采到了最后一味药材,不好找,长在一堵断墙的阴面,被蔓草盖着,他扒了半天才翻出来,连根拔起,泥还带着。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了,他把药材分好,一部分在厨房处理,一部分装袋,留着明天送到城西旧茶厂去。
童林雪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比早上又灰败了一层——不是灰,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疲,肩膀塌着,头发散了一半,衬衫皱了,手上的文件夹比出门的时候薄了一半。
叶宇在沙发上抬头看她,没出声。
她把包扔在玄关,鞋也没换,直接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闭上眼,脑袋往后仰。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天花板。
“借到了。”
叶宇等着。
“一百二十万,利息高得离谱,三个月还清,违约的话抵押物是我自己的房子。”
叶宇没评价这个条件好不好,问了个别的:“借的谁?”
“一个做建材的,姓陈,跟我爸以前有点交情,看在老关系面上给的。”
“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知道。H市做生意的圈子就这么大,我工厂两次着火的事,人人都知道了。”她把手搁在膝盖上,“他借给我钱的时候,眼神是那种——你见过吧?就是往下看,但又不是恶意,是......”
“是可惜。”
“对。”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可惜。”
叶宇站起来,去厨房端了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什么时候熬的?”
“你出门之后。”
她低头看那碗粥,白粥,稠的,上面飘了几颗枸杞。
“你还会熬粥?”
“粥有什么难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一下嘴,缩了缩脖子,又喝了一口。
叶宇在对面坐下来:“明天开始,配方的生产不走童家工厂了。”
她抬头。
“李向给了个地方,城西旧茶厂,我把设备搬过去,暗线走,不挂童家的名。”
“为什么?”
“徐风盯着你的工厂,再怎么生产他一把火就烧了,没有意义。换个地方,他不知道的地方,暗着来。”
童林雪把粥放下来,想了想:“设备从哪里来?”
“程叔那边能调,不是新的,但够用。他那些年搞高端定制攒了一套旧设备,没扔,一直在仓库放着。”
“人呢?生产需要人。”
“先用三个,你工厂里挑信得过的,不用多,懂操作就行。”
童林雪把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没挑出大毛病。
“原材料呢?你今天采的那些草够做多少?”
“第一批够了,后面的我慢慢采。这东西不吃量,但吃精度,每一步的温度和时间都有讲究,不能赶。”
“那出货速度——”
“慢,但价高。走高端定制的路子,不拼数量拼稀缺性。程叔那条线已经起来了,第一批的客户反馈很好,复购率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童林雪把这些数字算了一遍。
“按这个速度,回笼资金够撑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顶多。”
“两个月之内要做什么?”
叶宇看着她:“把徐家掀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厨房里锅还热着,粥的味道飘在客厅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灯自动亮了,把窗台上宋玲落下的那把伞照得特别清楚。
童林雪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粥全喝了,碗底干净,一滴不剩。
“行。”她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两个月。”
叶宇没说话,把碗拿去洗了。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着,他在水声里听见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
他把碗擦干,放好,站在厨房里,窗户外面H市的夜色铺开,楼和楼之间的灯光连成一片,但有些地方是暗的——暗的那些地方,才是真正藏着东西的位置。
他把手擦干,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玉,搁在灶台上。
两块玉在灯下安静地待着,一青一绿,纹路蜿蜒,像两条从同一条河里分出去的支流,各自走了一段路,但最终还是会汇在一起的。
还差五块。
他把玉收好,关灯,上楼。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
叶宇没有看,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
但他知道那条缝是谁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