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今晚别熬太晚
叶宇看着她,没说话。
宋玲把文件收拢了一叠,抱在怀里站起来:“我不是跟你抱怨,我就是说一下情况。你和林雪做的那些事我不全懂,但厂里这些人是实打实要吃饭的。”
“我知道。”
宋玲往二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今天上午有个人打电话到工厂来,说是要买咱们的新品。”
“谁?”
“没留名字,电话号码是外地的,但口音是本地人。他说想大量采购,问我们有没有现货。”
叶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目前没有现货,要订的话得走预约流程。他追问了几句——产品配方、生产周期、用了什么原料——我觉得不对劲,就说不清楚让他去找童总。他就挂了。”
叶宇沉默了两秒:“他问原料了?”
“问了,而且问得很具体,问用的是天然提取还是化工合成,有没有特殊成分。”
不是买家。
是探底的。
叶宇站起来,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话记录:“那个号码你存了吗?”
“存了,我发给你。”
宋玲把号码发过来,叶宇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是隔壁省的,但这年头换个号码太容易了,这说明不了什么。
他把号码转发给了李向,附了一句话:帮忙查查这个号是谁的。
发完消息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了点青菜和几个鸡蛋。他蹲在冰箱前面琢磨了一会儿,把鸡蛋拿出来打散,又切了点葱花。
炒蛋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童林雪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比前几天正式一些,脸上带着一种跑了一天之后的倦。鞋一换就往沙发上坐,闻到厨房的味道,扭头看了一眼。
“你做饭?”
“炒蛋,凑合吃。”
“有葱吗?”
“放了。”
她“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是跟供应商签的补充协议。
叶宇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炒蛋一盘青菜,加上电饭锅里的米饭。两个人在客厅茶几上摆开吃,也没什么讲究。
“今天顺利吗?”叶宇夹了一筷子青菜。
“第二家供应商同意延期了,账期多给了十五天。第三家不松口,说月底之前必须见到款,否则解除合作。”
“第三家是哪个?”
“做瓶身的,规模小但质量好,是我爷爷那辈就合作的老厂。”
“他们的老板你认识?”
“认识,姓马,马国强。人老实,不会耍花样,但他自己也不宽裕,被人催着要回款。”
叶宇夹了块蛋放在她碗里:“你觉得马国强那边有没有可能被徐家的人接触过?”
童林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把那口饭咽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问?”
叶宇把宋玲说的那个电话告诉了她——打电话来问新品的人,问了原料和配方的细节。
童林雪的筷子停了。
“供应商那边的人知道新品的存在,因为我拿去做了抵押。如果有人想摸清楚这个产品的底细,最快的办法不是来问我们,而是去问供应商——你抵押了什么,什么成色,什么来路。”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往后靠了靠。
“马国强那边......我给的抵押最详细,因为他要看质检报告。”
“质检报告上写了什么?”
“基本成分比例,不含配方核心,但有几味原料的名称是列了的。”
两个人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在拆你的牌。”叶宇说,“不光要知道你在做什么,还要知道你用什么做。一旦搞清楚配方——”
“他们自己就能做。”童林雪接上了这句话。
屋子里的灯光打在茶几上的菜盘上,炒蛋凉了一半,油花在盘底结了一层薄膜。
“配方的核心他们拆不出来。”叶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质检报告上列的那些是表面的,真正的东西在手法上——温度、时间、浸泡的顺序、两种基底液混合的比例——这些纸面上写不出来,机器也测不准。但问题是——”
“什么?”
“他们不需要完全复制。只要做一个差不多的出来,把你的概念拿走,先你一步推向市场,你就废了。在商业上,这叫什么来着?”
“抢注。”童林雪的声音冷了半度。
叶宇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放到一边。
“所以供应商那边的信息得收回来。你明天去找马国强,把质检报告要回来。”
“要得回来吗?都给了——”
“你给他报告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没有?”
童林雪想了想:“签了,但——”
“签了就行。带上协议的副本,跟他说清楚,如果这份报告被第三方看到了,他要承担什么后果。不用吓他,实话实说就行。”
她点了头。
吃完饭叶宇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李向回的消息。
三行字:
“号码查到了,注册人是一个叫周彦的,户籍在隔壁省,但这个人五年前就注销了户口,人不在了。号码是借壳用的。”
“但有意思的是——周彦注销户口之前,最后一份工作单位是徐风在北方的化工厂。”
“小心。”
叶宇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关了屏幕。
徐风在北方的化工厂。
他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还开着,水冲刷碗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特别清晰。
这不只是在查她的产品了。
这是在查配方的来路。
而配方的来路,最终会指向一个人——梁安山。
他把水关掉,把碗擦干,一个一个摞好,放进橱柜。
回到客厅的时候,童林雪已经把那些补充协议收拢好了,正要上楼。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还去城西吗?”
“不去,东西搬完了。”
“那——”她停了一下,“你今晚别熬太晚。”
叶宇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把“西三”的钥匙。
“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
他没接话,她上了楼。
楼梯的脚步声渐远,某一级台阶的木板响了一声,然后是二楼走廊的灯亮了——从楼梯口能看到那片光。
叶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钥匙揣好,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里,路灯亮着,照着水泥地面和一棵不知名的矮树。远处是H市的天际线,几栋高层写字楼的灯还没灭,在夜色里画出几条竖着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