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缺口不大
“等一下。”
徐风把那个小瓶递回去：“找个实验室，把这东西拆了，成分分析做一份给我。”
“拆了？里面就这么点——”
“拆了。”徐风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我要知道她手上的牌到底是什么。知道了，才能定价。”
徐林把瓶子装回塑料袋，走了。
书房里剩下徐风一个人，他在窗前站了一阵子，把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走到桌前坐下。
抽屉里有一张旧照片，他没翻出来，但知道在那里。照片上有四个人——他自己，童林雪的爷爷，还有两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把抽屉关上，拿起电话。
“老赵，叫两个人，今天晚上去城西茶厂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转转。”
“好的，徐叔。”
“低调。”
“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打开另一份文件——跟童家没关系的，是北方那边的一笔生意。
但他的手停在第一行上没动，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瓶子里的东西。
二十年前做过这种东西的人，他认识一个。
那个人叫梁安山。
叶宇到永昌号的时候，李向正在后院剁排骨。
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亲自下厨，画面本身有点不协调，但李向干得很自然，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啪啪响，每一刀下去的位置和力度几乎一样。
“来了？坐，我切完这块。”
叶宇在后院的矮凳上坐下来，看他剁。
李向剁完排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端了盆骨头进厨房焯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杯茶。
“说吧。”
“城西那个茶厂，昨晚有人来踩点了。”
李向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喝了一口，放下。
“什么样的人？”
叶宇把两个人的特征描述了一遍，包括高个子的右腿微跛和矮个子双肩包侧面的反光条。
李向听完，眉毛拧了一下：“跛脚的那个我好像有印象......你等等。”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本地话，很快，挂了。
“我让街上的人去问问。那片区域是我的地盘，进来的人不打招呼，不合规矩。”
“你这地盘管得这么严？”
“不严不行。城西这块地方，七八年前出过一次事，一个仓库被人搬空了，从那以后我就在几个路口安排了眼线。平时不怎么用，有情况的时候能顶事。”
叶宇点头，把茶喝了一口。
“还有个事。”他说。
“讲。”
“童林雪拿新产品做了供应商抵押，这个消息大概已经到徐家手上了。”
李向的脸色变了变：“这么快？”
“供应商那边有人吃两家饭，她做抵押的时候没防这一层。”
“这丫头——”李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叶宇放下茶杯：“我需要你帮个忙。城西茶厂周围，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不用贴身守着，就在外围晃。让来踩点的人知道这地方有主。”
李向想了三秒：“行。我让老孙带两个人过去，白天晚上换着来。但有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徐风的人真找过来动手，我的人不会跟他们硬顶。拦一拦可以，打起来不行。”
“我知道，不需要他们打。能拖住就够了。”
“拖多久？”
“三天。三天之后我把东西转走。”
李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要转到哪里？”
“还没想好。”
“你这个人——”李向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无奈里带着欣赏的味道，“做事跟你师父一样，走一步看三步，但永远留一步不说。”
叶宇没接这话。
李向往厨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你在这吃饭吧？排骨炖上了。”
“不了，下午还有事。”
“急什么。”李向扭头看他，“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叶宇没回答。
“就知道。坐那别动，吃了再走。”
叶宇没有坚持拒绝。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李向又炒了两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青椒鸡蛋，加上一碗白饭，叶宇吃得干净。
吃完饭他要走的时候，李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一把钥匙，旧的，上面挂着个木头牌子，刻了个“西三”。
“茶厂后面还有个小库房，门不起眼，从外面看就是个杂物间。你要是真怕那边不安全，把值钱的东西放那个库房里，比主厂房保险。”
叶宇接过钥匙，掂了掂。
“谢了，李叔。”
“说了别谢我。”
叶宇出了永昌号，往公交站走。路过街口的时候，他注意到斜对面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关着，车里坐着人。
他没有刻意去看，走过去了。
到了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SUV没跟过来，但车里的人好像换了个位置。
有意思。
被盯上了。
三天时间不算长。
叶宇用了一天半把旧茶厂主厂房里值钱的东西——设备、半成品原料、已经调好的基底液——全部转进了后面那个小库房。
库房确实不起眼，门是铁的但刷了层灰漆，跟旁边的围墙颜色差不多，不特意找很难注意到。锁换了一把，里面他重新归整了一下，设备靠墙摆，原材料分门别类装箱，温度不够的问题他用两台二手小冰柜解决了。
搬完东西的第二天，他回了一趟别墅。
进门的时候宋玲在客厅里，坐在地毯上，面前铺了一大堆文件，正拿着计算器一行一行按。
“忙什么？”
宋玲抬头，推了下眼镜：“对账。这个月的工资还差一截，加上供应商那边的应付款，和陈建国那笔借款的第一期利息，总共缺口四十七万。”
叶宇在沙发上坐下来：“程叔那边的回款呢？”
“到了三笔，一共二十二万八。”
“剩下的什么时候到？”
“他说这周末之前还能出四瓶，大概十一万左右。”
叶宇算了一下，还差十三万。
“缺口不大。”他说。
宋玲把计算器搁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说不大，是因为你不用发工资。你知道厂里的工人现在什么状态吗？两次火灾之后，走了四个，剩下的人心都散了。昨天有个在包装线干了六年的大姐来找我，问下个月还有没有活干。她家两个孩子读书，就靠这份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