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被那对双生子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拖回去的。
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絮里。
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一句话转来转去：戚今雪让他今晚过去。
过去干什么。
想着想着，眼眶又酸了。
他拼命忍住，告诉自己别哭了，再哭眼睛要瞎了。
可眼泪不听话，还是往下滚，被人送回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是湿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
林春生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程序化的关切，【您还好吗？】
林春生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呜”了一声。
【根据检测，您的生理指标趋于稳定，建议您尽快整理状态，准备迎接今晚的情节节点。】
“什么情节节点？”林春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原著里有这段吗？我怎么不记得？”
系统沉默了一秒：【根据原著情节，三个时辰后，戚今雪会来找你，让你去给谢戾送‘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
他使劲想。
是一盒点心。
说是给谢戾补身子的，其实里面掺了东西。戚今雪自己不想沾手，就哄着痴迷他的“林春生”去送。
原主高高兴兴就去了。
谢戾吃了一半，吐了血。大家都说，是他自己身子骨太弱，享不了这福。只有谢戾记得，那个笑嘻嘻递过来的人，叫林春生。
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不能送。”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这个……打死也不能送。”
【先收拾一下吧，等下戚今雪的人会来。】
林春生没动。
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爬起来。
走到木架边，铜盆里还有半盆凉水。他掬起水，胡乱抹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抬头看向墙上挂的那面模糊铜镜。
镜子里的人影晃动着，看不清五官，只能瞧见一双眼睛肿着，眼底一片红。
他对着镜子，皱了皱鼻子，然后在床边坐下。
一直坐到天色擦黑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那对双生子。
“主子让你过去。”左边那个开口，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可里头没什么笑意。
右边那个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
林春生垂下眼，默默跟上去。
刚才听戚今雪叫他们，那个笑吟吟的人应该是叫阿五，冷着脸的叫阿七。
二人明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一个外头热里头凉，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冷的。
那两人走到一处开阔地，阿五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声清越，悠长地荡开在山风里。
不过片刻，天边传来一声清唳。
林春生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从云层间俯冲而下，羽翼舒展时足有丈余宽，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它落地时姿态优雅，收起双翼，长长的颈项微微弯曲，黑豆似的眼睛瞥了林春生一眼。
那眼神竟带着几分倨傲，仿佛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被一只鸟嫌弃了。
林春生抿了抿唇。
一般外门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外门弟子出门靠腿，运气好的能蹭个拉货的驴车。
这种仙鹤坐骑，是给内门真传弟子代步的，寻常人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发什么呆？”阿五推了他肩膀一下，“上去。”
林春生手足无措地靠近，看着仙鹤光滑的背脊，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摸摸它的羽毛。
仙鹤一偏头，尖喙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
不疼，但吓了他一跳，飞快地缩回手。
阿五“啧”了一声，似乎觉得他麻烦。伸手托住他的腰，往上一举。
林春生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慌乱中下意识抓住阿五的胳膊。
“好笨呐。”阿五嘲笑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林春生被放在鹤背上，手忙脚乱地抱住仙鹤的脖子。
羽毛又滑又凉，他差点滑下去。
仙鹤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阿五自己轻巧地跃了上来，坐在林春生身后。几乎同时，另一侧也微微一沉，阿七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他另一边。
林春生被夹在中间，能感觉到背后阿七身上传来的、更低的温度。他没敢回头。
“蠢。”阿七开口，声音冷冷的。
林春生垂下头，没吭声。
阿五拍了拍仙鹤的颈侧。
仙鹤双足一蹬，双翅展开，猛地腾空。
林春生吓得闭上眼睛，下意识松开仙鹤的脖子，双手往前胡乱一抓——
抓住了一个人的袖子。
是阿五的。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抱住阿五的腰，死死不撒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上飘，不敢往下看。
只能把脸埋在阿五的后背上，闻着那股淡淡的、有点像松针的气息。
阿五被他一抱，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双手，又看了看林春生紧闭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睫毛。
顿了顿，回过头没说什么。
阿七坐在最后面，看着林春生抱着阿五的样子，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一瞬。
不知飞了多久，仙鹤稳稳落在地上。
林春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被阿五从仙鹤上扶下来，腿还有点软。
站稳之后，他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此处已是半山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更高处的峰顶。
与方才上来的地方不同，这里的灵气明显浓郁许多，吸一口气都觉得肺腑清润。
他站的地方是一条青石小径的起点，小径两旁种满了一种他没见过的树。
“朱槿。”阿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主子住的地方，满山都是这个。”
他模糊记得，书里提过一句，戚今雪上山前，好像是人间西域那边某个小国的皇子。那地方盛产香料和好马。
后来不知怎么，就被昆仑宗的拭雪仙尊看中，收为弟子。
林春生胡乱想着，人已经踏上了青石小径。
阿五和阿七没跟上来，只在他身后说：“直走，到头就是。”
林春生只能一个人往前走。
路越走，两旁的朱槿树越密。
有些已经开了花，是那种淡淡的橘红色，小小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
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落下来，铺在青石上，踩上去软软的。
可偏偏这种软绵绵的、香喷喷的路上，每隔一段就立着一个箭靶。
有的扎在树干上，有的立在草丛里，还有的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怎么挂上去的。
箭靶上密密麻麻扎着箭，有些已经旧了，有些还新鲜，箭羽在穿过花枝的风里，轻轻颤着。
林春生看着那些箭靶，想起那把叫“衔恨”的长弓，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