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落下去，周围彻底安静了。
赵俟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而旁边几人面面相觑，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春生，你没睡醒吧？戚今雪？内门那个戚今雪？”
“就那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动不动就开弓射人的疯子？”
“他会给你点心？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赵俟也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林春生后脑勺上，拍得他重心不稳，往前一栽。
“编，接着给老子编。”赵俟咧开嘴，笑得狰狞。
周围一阵哄笑。
林春生趴在地上，手撑着粗砺的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俟那张写满嘲讽的脸，身体忽然不抖了。
“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戚今雪把我叫到他院子里。”
笑声戛然而止。
“他让我帮他做事。”林春生说，“他说，以后他罩着我。”
赵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旁边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容彻底消失，神色惊疑不定。
戚今雪。
这个名字在昆仑宗，某种程度上比一些长老还让人心里发毛。面若好女，喜怒无常，睚眦必报——最重要的是，他背景硬，天赋高，疯起来毫无顾忌。
他要是真开口说“罩着”谁，哪怕那人是个废物，也基本能在宗门横着走了。
可这话从林春生嘴里说出来……
“你…你放屁！”赵俟的声音有点发虚，色厉内荏，“戚今雪那样的人物，会看得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春生没再接话。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赵俟。
眼眶还红着，像哭过没消下去，脸上沾着灰。
模样狼狈极了。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直直地、毫不躲闪地看着对方。
赵俟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
他抬起手，想再给这谎话连篇的小子一耳光——
可手举到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戚今雪那个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自己一个外门弟子，要是真得罪了他……
赵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狠狠瞪了林春生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惊疑、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你行。算你走运！”
说完，他烦躁地转身，踹了旁边还在发愣的跟班一脚：“看什么看？滚去练功！”
一群人互相推搡着，嘀嘀咕咕地散了，不时还回头瞥一眼站在原地、抱着空食盒的林春生。
校场重新恢复了嘈杂，但投向这边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
林春生站在原地，直到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把地上那些沾满了泥土的点心，一块，一块，捡回摔变了形的食盒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
指尖冰凉。
刚才那几句话，几乎是榨干了他所有的勇气。狐假虎威。
可万一…万一这话传出去，传到戚今雪耳朵里……
林春生不敢再想。
他抱着脏污的食盒，走到校场最偏僻的角落，把它塞进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木架底下。
然后拿起自己那把豁了口的剑，走到一个没人的木人桩前。
该练剑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更乱。一剑挥出去，歪了。再一剑，还是歪的。第三剑干脆劈在了木人桩的边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握着那把破剑，站在校场角落，有些发愣。
突然——
【叮。】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春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宿主您好。】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现发布阶段性任务：请宿主在外门弟子大比中进入前三，获得内门弟子资格。任务期限：一个月。】
林春生愣住了。
随即，一股混杂着荒谬和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
【你……】他在心里抱怨，【你平时装死也就算了，一出来就给我丢这么个任务？】
系统沉默。
“我现在什么水平，你看不见吗？”林春生越想越憋闷，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赵俟那样的，随便就能把我打趴下。你让我进前三？”
系统继续沉默。
“你就不能…帮帮我？”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给点提示？传我两招厉害的？哪怕告诉我该怎么练也行啊？”
系统终于有了回应，声音依旧冷漠得不带一丝波澜：【本系统仅负责任务发布与进度提示，不提供任何形式的技能辅助或能力提升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努力完成任务。】
林春生：“……”
他想骂人。
可对着这铁疙瘩一样的系统，他不知从何骂起。
一个月。
外门弟子大比，三年一次。只有前三名才能进内门。
原著里的“林春生”，第一轮就被赵俟揍得鼻青脸肿，被人抬回去躺了三天。
现在换了他，能好到哪儿去？
林春生一剑挥出去。
还是歪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看着自己那双发抖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一个月。
他能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
他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挥。
歪了，调整姿势再来。偏了，咬着牙继续。脱力了，喘口气，握紧剑柄再来。
有路过的弟子瞥见他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摇摇头走开。
林春生当没听见。
他继续挥。
林春生一剑劈在木人桩上，虎口震得发麻，剑直接脱手了。
他按着被震痛的手，喘着气。
旁边的弟子又看他一眼，这回没笑，只是摇了摇头，走开了。
林春生低头看着地上的剑。
这把剑是外门统一发的，又旧又破，剑刃上全是豁口。他握着它，就像握着一根烧火棍。
——
练了一上午剑，林春生浑身酸痛，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下午醒来的时候，有人不耐烦地敲他的门。
他的心猛地一紧。
不会是戚今雪知道自己今天没把东西送出去，派人来找自己算账吧。
在林春生不知所错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