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林春生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心跳得又急又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洗漱,穿衣,对镜将头发草草拢好。
铜镜模糊,只隐约照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眶底下有点青。
之后,林春生捧着那个点心盒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去,还是不去?
想起戚今雪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他咬了咬牙,往后山走。
走得很慢。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有些石板已经松了,踩上去会翘起来。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摔了手里的盒子。可又恨不得摔了它,摔得粉碎,就不用送了。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走到山脚下,他站住了。
他抬头望着那条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消失在雾气里。
再往上,就是后山阵眼所在的地方。谢戾平时就在那修行。
他想起原文里谢戾被冤枉通魔的时候。
那是后期,魔族突袭山下的村庄,有人举报谢戾曾在事发前出现在村外,说是“布阵”。
青衡长老保他,说他布的只是练手的普通阵法。但举报的人拿出了一张染血的阵图,上面有谢戾的心头血。
是伪造的。
但没人信他。
他被押上戒律堂,当着全宗门的面,被废了一半修为,打下昆仑山。
而那个举报他的人,那个拿出“证据”的人,也是他“林春生”。
林春生攥紧了手里的点心盒子,指尖发白。
戚今雪是故意的。
让“林春生”去送这点心,不过是拿他当探路的鸡蛋,去碰碰谢戾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至于这鸡蛋会不会碎,戚今雪根本不在乎。
他捧着盒子,在山脚下站了很久,站到小腿都开始发酸。
“系统。”
【在。】
“原著里,谢戾吃了点心之后,是什么反应?”
【吐了很多血,然后自己爬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嘴角,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林春生抿了抿唇,转身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墨发只用一根布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上缠着染血的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又仿佛蕴着化不开的浓雾,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林春生的脚瞬间被钉在原地。
谢戾。
竟然这么快就撞上了。
他喉咙发紧,对上那双眼睛,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一秒。两秒。
谢戾垂下了眼,侧过身,让开了路。
林春生愣了一瞬,猛地想起,这时候的谢戾,还不是后来那个杀神。
现在还只是宗门里一个沉默寡言、备受排挤的弟子,习惯了忍气吞声。
他抱着食盒,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地从谢戾身边快步走过,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回到外门弟子练功的校场时,天光已经大亮。
平地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活动。
有的在挥着剑,有的在扎马步,还有几个凑在角落,不知在嘀咕什么。
林春生一出现,那嘀咕声就停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他脸上,又滑到他手里捧着的精致食盒上。
“哟,回来了?”
一个阴阳怪的声音响起。是赵俟,外门里出了名的刺头。
“这一大早的,林师兄去哪儿忙活了?”
他把“师兄”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旁边几个人配合地发出嗤笑声。
林春生没吭声,低着头,想绕开他,往堆放杂物的小棚子走,得先把这烫手的食盒藏起来。
赵俟横跨一步,又拦在他面前。
“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春生抬起头,对上赵俟那张写满跋扈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去哪。”
“没去哪?”赵俟上下打量他,目光钉在食盒上,“那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伸手就来夺。
林春生猛地将食盒抱紧在怀里,往后一缩。
赵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春生,给你脸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林春生的前襟,猛地往上一提。林春生比他瘦小,被他这么一拽,脚几乎离了地,呼吸一窒。
“你他娘最近怎么回事?”赵俟凑得极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天天早上鬼鬼祟祟往外跑,问你话屁都不放一个,跟老子装什么蒜?”
林春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双手却死死抱着食盒不撒手。
“放…放开……”
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都是平日跟着赵俟混的。一个个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热闹。
“俟哥,跟他废什么话,抢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捂这么严实,别是偷了哪个师姐的肚兜吧?哈哈哈!”
赵俟咧嘴一笑,手上用力一甩。
林春生整个人被掼在地上,后背重重撞上碎石地,疼得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
食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盖子掀开,里面几块做成花朵形状、晶莹剔透的点心滚了出来,沾满了泥土。
周围静了一瞬。
“这点心……”有人蹲下去看了看,“这不是内门特供的点心吗?我上次去送东西,远远见过一眼……”
几道目光再次落在林春生身上。
赵俟的脸沉了下来。
“林春生,”他一字一顿,“你一个外门弟子,哪来的内门点心?”
林春生撑着地爬起来,手心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地上那些沾了灰的点心。
那是戚今雪给他的点心,里面有毒。
“说话!”赵俟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他小腿骨上。
林春生疼得一缩,半跪下去。
“我…我……”
“说啊!”赵俟又踢了他一脚,“是不是偷的?”
“不是!”
林春生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点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沾了灰,却遮不住底下那惊人的白。
赵俟愣住了。
旁边几个人也怔怔说不出话。
今天的林春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不、不是偷的……”林春生的声音还有点抖,却比刚才硬气了些,“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的?”赵俟回过神来,嗤笑一声,“你一个外门废物,谁会给——”
“是戚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