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月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厅时,顾时渊已经做好了早餐。
“没睡好?”他看了她一眼。
“嗯。”陆星月有气无力地坐下,“想到要见我爸妈,紧张。”
顾时渊把一碗南瓜粥推到她面前:“你见惯了几万人的场子,还怕见两个老人?”
“那不一样,”陆星月咬着勺子,“舞台上我有麦克风,有灯光,有妆发,我知道自己是‘陆星月’。但在我爸妈面前,我就是陆月月,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儿。”
顾时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我呢?在你爸妈面前,我是谁?”
陆星月愣了一下。
对哦,这个问题她还没想过。
在她爸妈面前,顾时渊应该是什么样?
“你......”她斟酌着说,“就做你自己吧。反正你那个履历,也够他们消化一阵子的。”
顾时渊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准备。陆星月换了三条裙子才定下来——不能太隆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后选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配深蓝长裙,温柔大方。
走出卧室时,顾时渊已经等在客厅。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戴眼镜,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细致。看到陆星月出来,他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了?”陆星月低头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顾时渊顿了顿,“很......温柔。”
陆星月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时渊拎起两个纸袋,“走吧。”
陆星月的父母住在城东的大学教职工小区,一套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一路上,陆星月不停地刷手机,又不停地放下。顾时渊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快到小区门口时,陆星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我爸妈要是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比如?”
“比如......什么时候要孩子之类的。”
顾时渊嗯了一声:“那该怎么回答?”
“就说......工作忙,暂时不考虑。”陆星月说完又觉得不对,“等等,这是我们的合约婚姻,根本不会有孩子,为什么要考虑这个问题?”
顾时渊嘴角微微扬起:“对,所以这个问题不存在。”
陆星月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了。
车停在楼下。陆星月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门,顾时渊突然按住她的手。
“别紧张,”他看着她的眼睛,“有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星月莫名安心了一点。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上楼的时候,陆星月发现顾时渊走在她前面半步——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领先,而是若有若无地护着她。上楼拐角处,他会侧身等她;遇到狭窄的楼道,他会伸手挡在她前面。
这个细节,她爸妈一定会注意到。
果然,门一开,陆母的目光就落在了顾时渊这个动作上。
“妈,爸,我们回来了。”陆星月故作轻松地打招呼。
“进来进来,”陆母让开门口,眼睛一直在打量顾时渊,“这就是时渊吧?快进来坐。”
陆父站在客厅里,背着手,表情严肃,典型的老教授姿态。
顾时渊放下礼物,微微欠身:“爸,妈,初次见面,我是顾时渊。冒昧来访,请多包涵。”
陆父嗯了一声:“坐吧。”
客厅里的气氛,比陆星月想象的还要凝重。
陆父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在顾时渊身上来回扫视。陆母坐在陆星月旁边,看似在跟女儿说话,耳朵却一直竖着。
顾时渊坐在三人沙发上,背脊挺直,神情从容。
“顾教授,”陆父开口,“听星月说,你在北大任教?”
“是的,爸,”顾时渊微微欠身,“在考古文博学院,主要研究方向是商周考古。”
“考古?”陆父眉头微皱,“这专业......挺冷门的。”
“确实比较小众,”顾时渊不卑不亢,“但对理解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陆父点点头,又问:“你父母呢?做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顾时渊语气平静,“我是爷爷带大的。爷爷也是搞历史的,退休前在北大历史系任教。”
陆母听到这里,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那你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
“托您的福,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总惦记着看我成家。”顾时渊看了陆星月一眼,“所以遇到星月,是我的运气。”
陆星月被他这一眼看愣了——这眼神,也太真实了吧?
陆父轻咳一声:“你们认识才一天就领证,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个问题,陆星月最怕。
但顾时渊回答得很从容:“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认识时间长短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在根本上是否契合。我和星月见面第一天,就聊得很投机。我们都想要简单真诚的关系,都不想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这种契合,不是时间能衡量的。”
陆父沉默了。
陆母趁机插话:“那你们以后怎么打算?星月的工作那么忙,你又在北大,聚少离多......”
“妈,”顾时渊认真地看着她,“星月的工作性质我了解,也尊重。我有寒暑假,时间相对灵活,可以配合她的行程。平时只要我在北京,都会尽量陪她。家务我来做,她只管忙她的。”
这句话一出,陆母的眼睛亮了。
陆星月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人,太会说话了。
午饭是陆母亲自下厨做的,六菜一汤,丰盛得像过年。
饭桌上,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陆父开始跟顾时渊聊历史,聊考古,聊最近的热点话题。顾时渊应对得体,既不卖弄,也不怯场。
陆星月埋头吃饭,偶尔偷偷观察顾时渊。
他夹菜的时候,会先看她的碗,发现她爱吃什么,就默默把那道菜往她面前挪一挪。她碗里的汤快见底了,他会自然地给她添上。她不小心把米饭粘在嘴角,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什么都没说。
这些细节,她爸妈都看在眼里。
“时渊啊,”陆母突然开口,“你会做饭?”
“会的,妈,”顾时渊点头,“一个人住久了,多少会一点。”
“那星月可是有口福了,”陆母笑得眉眼弯弯,“她从小就挑食,我跟她爸愁得不行。”
“她不挑食,”顾时渊看了陆星月一眼,“就是不爱吃香菜和胡萝卜,喜欢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这些我都记住了。”
陆星月差点被汤呛到。
这人......什么时候记住的?
她明明只在他家吃了两顿饭!
陆母听到这话,看顾时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看女婿的眼神。
吃完饭,陆母拉着陆星月进厨房洗碗,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审问。
“这女婿,你哪儿找的?”陆母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相亲软件。”
“相亲软件能刷出这种?”陆母明显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妈,真没有,”陆星月哭笑不得,“就是缘分到了,碰上了。”
“缘分?”陆母想了想,“倒也是。你俩确实挺配的。”
陆星月愣了一下:“配在哪儿?”
“你性子急,他稳;你大大咧咧的,他细致;你在娱乐圈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他是做学问的,干净。”陆母一条条数着,“互补,挺好。”
陆星月沉默了。
她妈说的这些,她其实也感觉到了。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陆星月坐在副驾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顾时渊发动车子:“你爸妈,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那是因为你表现好,”陆星月转头看他,“你今天是故意的吧?那些小动作,还有那些话。”
顾时渊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什么小动作?”
“就是......给我夹菜啊,递纸巾啊,跟我爸聊那些话题啊。”
“那些不是故意的,”顾时渊顿了顿,“是习惯。”
陆星月怔了一下。
习惯?
意思是......他平时就这样?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开到一半,顾时渊突然靠边停下。
“怎么了?”陆星月问。
顾时渊没说话,推门下车。五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纸袋回来,递给陆星月。
陆星月打开一看,是一盒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昨天刷你微博看到的,”顾时渊重新发动车子,“你发过,说这家提拉米苏是‘续命神器’。”
陆星月捧着那盒蛋糕,半天说不出话。
她发那条微博,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顾时渊看着前方,“合约里虽然没这条,但我觉得,见家长这么紧张的事,应该奖励一下。”
陆星月笑了。
她突然觉得,这份“合约婚姻”,好像正在悄悄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车窗外,夕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