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月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凿墙？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五点五十八分。
五点五十八？！
她“腾”地坐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三秒。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
陆星月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循声走到顾时渊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顾时渊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用一把小锤子和凿子，轻轻地敲。
“你在干什么？”陆星月的声音带着起床气。
顾时渊抬起头，看到睡眼惺忪的她，明显愣了一下：“抱歉，吵醒你了？”
“你说呢？”陆星月指着窗外，“天都没亮！”
“快亮了，”顾时渊看了眼窗外，“还有两分钟日出。”
陆星月深吸一口气：“你每天这个点起床？”
“六点，准时。”
“然后呢？凿石头？”
“这不是石头，”顾时渊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刻辞卜骨，商代的。昨天刚从安阳送过来，我想趁着光线好的时候看看上面的刻痕。”
陆星月看着那块灰不溜秋的“骨头”，又看了看顾时渊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考古学家的生活？
凌晨六点，对着三千年前的骨头，研究上面的刻痕？
“你继续，”她摆摆手，“我回去睡了。”
“好，”顾时渊点点头，“早餐想吃什么？我七点半做。”
陆星月脚步一顿。
七点半做早餐，意味着他还要再凿一个半小时的骨头？
“随便。”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躺回床上，她却睡不着了。
隔壁的敲击声还在继续，轻轻的，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陆星月瞪着天花板，心想：这日子，怎么过？
七点半，早餐准时上桌。
小米粥、煎蛋、凉拌木耳，还有一碟她没见过的腌菜。
“尝尝，”顾时渊指着那碟腌菜，“我自己做的，雪里蕻。”
陆星月夹了一筷子，味道出奇的好。
“你还会腌菜？”
“跟我爷爷学的，”顾时渊喝着粥，“他总说，搞考古的人要学会储存食物，因为一去野外就是几个月，什么都得自己备着。”
陆星月想象顾时渊在荒郊野岭腌咸菜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咬着筷子，“就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太一样。”
“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
“歌手、演员、导演、制作人......”陆星月数着，“都是一群夜猫子。凌晨三点还在讨论编曲的那种。”
顾时渊点点头：“那我们确实不太一样。我晚上十点准时睡，早上六点起，雷打不动。”
陆星月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七点四十五，她已经困了。
“那以后怎么办？”她脱口而出。
顾时渊抬眼看他：“什么怎么办？”
“就是......”陆星月比划了一下，“你睡觉的时候我可能还在工作，我睡觉的时候你已经开始凿骨头了。这不就......互相影响吗？”
顾时渊放下筷子，想了想：“你一般在哪儿练歌？”
“家里有隔音间，但最近在装修，所以暂时......”陆星月突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你不会要我在家练吧？”
“可以，”顾时渊说，“只要不是凌晨三点，我都可以。”
“那万一就是凌晨三点呢？”
顾时渊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那我可以听。”
陆星月愣住了。
他说的是“可以听”，不是“可以忍”。
“你确定？”她试探道，“我唱歌的时候，挺吵的。”
“我不确定，”顾时渊端起碗，“但可以试试。”
下午，陆星月窝在沙发上改歌词。
这是新专辑的主打歌，制作人催了三天，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越写越烦，越烦越写不出来。她烦躁地把本子扔到一边，打开电视随便换台。
换到某个纪录片频道时，她的手停了。
屏幕上，顾时渊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土堆前，对着镜头说话。他穿着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神很亮。
“......这个遗址的发现，填补了西周早期封国研究的空白。我们可以看到，这里的地层关系非常清晰......”
陆星月盯着屏幕，有点恍惚。
这个人，早上还在给她做早餐，现在在电视上侃侃而谈。
“......考古不是挖宝，是解读。每一件文物都是一个密码，我们的工作，就是破译这些密码，让历史开口说话。”
陆星月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每一个文物都会说话。”
原来他上电视也这样说话。
不是背稿子，是真心这么想。
正看得出神，顾时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看什么呢？”
陆星月吓了一跳，回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后面。
“没、没什么，”她赶紧换台，“随便看看。”
顾时渊看了眼电视——已经被她换成了偶像剧。他什么都没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回了书房。
陆星月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被他发现自己看他的节目，也太尴尬了吧？
晚饭是顾时渊做的，三菜一汤。
陆星月吃着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纪录片，什么时候播的？”
顾时渊筷子顿了顿：“去年。”
“哦，”陆星月装作随口一问，“讲什么的？”
“西周考古，”顾时渊看了她一眼，“你想看？”
“没、没有，就随便问问。”
顾时渊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递给陆星月。
“里面有全集，”他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陆星月接过U盘，有点意外：“你录下来了？”
“嗯，”顾时渊重新坐下吃饭，“爷爷让我录的，说他要看。后来他看完了，U盘就一直在那儿。”
陆星月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突然有点好奇——这个人，还会把什么录下来？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顾时渊在书房工作，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他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盯着屏幕。
陆星月洗着碗，突然想起白天那个问题：两个世界的人，能住在一起吗？
她的世界是灯光、掌声、凌晨三点的录音棚；他的世界是泥土、文物、清晨六点的敲击声。
看起来毫无交集。
但现在，她站在他的厨房里洗碗，他在书房工作。水声和键盘声交织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也许，不需要强行融入彼此的世界。
也许，只要能在各自的轨道上，偶尔看对方一眼，就够了。
晚上九点半，陆星月准备回房。
经过书房时，她看到顾时渊还在工作，桌上摊满了文献和笔记。
“还不睡？”她站在门口问。
顾时渊抬头看了看时间：“快了，再二十分钟。”
陆星月点点头，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我明天可能要晚点回来，有个通告。”
“几点？”
“估计得十二点以后。”
顾时渊想了想：“要我接吗？”
陆星月愣了一下：“不用吧，有车送。”
“好，”顾时渊低下头继续看文献，“注意安全。”
陆星月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莫名有点失落。
这就完了？不说句“早点回来”之类的？
算了，合约婚姻，本来就不该指望这些。
她转身回房，轻轻关上门。
第二天晚上，陆星月录完节目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她坐在保姆车上，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突然想起早上顾时渊那个问题——“要我接吗？”
她当时说不用的。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
车停在楼下，陆星月上楼，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煮了粥，饿了就吃。微波炉热一分钟。——顾”
陆星月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温热的南瓜粥，还冒着热气。
她捧着那碗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这个人，明明十点就睡了，是怎么做到凌晨一点还有热粥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碗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