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霞宗回来的路上,纪星辰一路都在算账。
“三百颗筑基丹,六千灵石……师妹,咱们这一趟就赚了六千?那可是六千啊!够还两回债了!”
司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那批丹没卖。”
纪星辰一愣:“啊?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不卖给丹霞宗,拿去坊市卖,”司瞳说,“但不是那批。”
纪星辰彻底糊涂了。
顾清商也忍不住问:“师妹,到底怎么回事?”
司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那批筑基丹,是我用三天时间赶出来的,品质虽然不错,但不是最好的。真正的好货,我留着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顾清商。
顾清商打开,倒出一颗——
筑基丹。
但和他见过的任何筑基丹都不一样。
这颗丹药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只是闻一闻,就觉得体内灵气微微涌动。
“这、这是……”顾清商声音发抖。
“极品筑基丹,”司瞳说,“成丹率只有一成,但成了就是极品。这批一共十二颗,我没拿出来。”
纪星辰眼睛都直了:“极、极品?!师妹,你知道极品筑基丹一颗值多少吗?坊市上有价无市,听说能卖到一百灵石一颗!”
“不止,”君临玉难得开口,“曾经有人出过两百,没买到。”
司瞳点点头:“所以这批货,我不急着卖。”
“那咱们怎么办?”纪星辰问。
司瞳看向远处,那是坊市的方向。
“先打名声,再卖好货。周丰回去之后,会把咱们的事传出去。三天后,整个九州都会知道——长生宗的筑基丹,比丹霞宗的还好。”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别人买,是别人求着我们卖。”
二
三天后,坊市果然炸了。
长生宗的丹药摊前,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纪星辰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别挤别挤!每人限购两颗!两颗!”
“什么?你问为什么限购?这是我们师妹定的规矩,我也不知道!”
“对,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天天都有!”
司瞳站在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二楼,看着下面的盛况,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坊市摊位,日销丹药两百颗,利润四百八十灵石。限购政策有效,饥饿感维持良好。
顾清商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的手还在抖。
“师妹,我是不是在做梦?”
司瞳抬头看他:“怎么了?”
“昨天咱们还在喝野菜汤,今天就能在茶楼喝茶了?这才几天?”
司瞳想了想,说:“六天。”
“六天……”顾清商喃喃重复,“六天前,你从棺材里爬出来。六天后,咱们日进斗金。”
他看着司瞳,眼神复杂。
“师妹,你到底是不是人?”
司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兄,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在骂我。”
顾清商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觉得……师父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司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看得见。”
顾清商点点头,端起茶杯,遮住了脸。
三
与此同时,天璇宗后山。
苏仙仙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一叠纸。
那是她派出去的人,花了三天时间,从长生宗附近村庄打探来的消息。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长生宗小师妹司瞳,自幼胆小怯懦,常被师兄们护着。
三年前曾因采药受伤,之后更是很少出门。
师父葬礼那天,她哭晕过去,被抬进棺材。
第二天,她从棺材里爬出来,像是变了个人。
后面还有几页,是她的人在坊市打听到的——
长生宗最近在卖丹药,品质极高,比丹霞宗的还好。
听说都是那个小师妹炼的。
但以前从没听说过她会炼丹。
苏仙仙把最后一张纸放下,看向远处。
“变了个人……”
她轻声重复。
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完全变了个人。
不会炼丹的,突然会炼丹了。胆小怯懦的,突然敢和她对视了。
她想起司瞳那天看她的眼神——平静,从容,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那不是一个小师妹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知道些什么的人的眼神。
“有意思。”
苏仙仙嘴角慢慢勾起。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去查查,她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消失了。
四
长生宗。
司瞳正在丹房里盯着一炉新丹,突然打了个喷嚏。
“师妹?”顾清商紧张地看过来,“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
“没事,”司瞳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谁?”
“不知道,”她笑了笑,“大概是那个苏仙子吧。”
顾清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瞳也没再提,继续盯着丹炉。
但她心里清楚,苏仙仙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在长生宗,她没给苏仙仙面子。以那种人的性格,肯定会记恨。
但记恨归记恨,能做什么呢?
派人来捣乱?造谣生事?还是更狠的?
司瞳想了想,把纪星辰叫来。
“四师兄,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坊市的时候,多带几个人。万一有人找茬,别硬碰,回来告诉我。”
纪星辰点头:“好!我这两天就发现,有几个生面孔老在摊子附近转悠,看着不像买丹药的。”
司瞳心里有数了。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五
第二天,生面孔果然动手了。
但不是砸摊子,也不是造谣——而是举报。
坊市的管理处来人,说有人举报长生宗的丹药有问题,要求当场检验。
纪星辰急了:“我们的丹能有什么问题?整个坊市的人都在买,从没出过事!”
管理处的人板着脸:“有人举报就要查,这是规矩。”
纪星辰没办法,只能让人回去报信。
司瞳赶到的时候,管理处的人正在验丹。
领头的那个中年人,长得一脸严肃,但眼神一直往人群里瞟。
司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像散修。那人见司瞳看过来,立刻低下头,转身走了。
司瞳没追,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验完了,”中年人抬起头,语气有些不情愿,“丹药没问题,都是上品。”
纪星辰松了口气。
“但是——”中年人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经营许可?”
纪星辰愣住了:“经、经营许可?”
“对,坊市规定,凡是售卖丹药者,必须有宗门开具的经营许可,还要向管理处备案。你们有吗?”
纪星辰脸色变了。
他没有。
别说他,整个长生宗都没人知道有这回事。
“没有是吧?”中年人笑了,笑得不怀好意,“那就对不住了,这批丹药我们要没收。你们回去办好了手续再来。”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就要上前拿丹药。
“等等。”
司瞳开口了。
中年人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轻视:“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司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中年人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丹霞宗的经营许可转让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丹霞宗将其在坊市的经营许可权,永久转让给长生宗。
“这、这怎么可能?!”
“昨天刚办的,”司瞳平静地说,“丹霞宗周丰长老亲手签的字。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
中年人手抖了。
丹霞宗是坊市最大的丹药供应商,他们的经营许可,是花了大力气办下来的。现在居然转让给了这个破落宗门?
“你们……你们和丹霞宗什么关系?”
司瞳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中年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既然有许可,那就没事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纪星辰激动得脸都红了:“师妹!你什么时候办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司瞳收起那张纸,“周长老主动提的,说就当是合作定金。”
“定金?”
“对,他想要咱们的代理权,总得拿出点诚意。”
纪星辰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那个举报的人,肯定气死了!”
司瞳没笑。
她看着那个生面孔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苏仙仙的第一招,失败了。
那第二招呢?
六
天璇宗后山,苏仙仙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拿着一朵花。
她听完手下的汇报,手指微微用力,花瓣被捏碎了。
“丹霞宗的许可……”
她轻声重复。
周丰那个老狐狸,平时谁的面子都不给,居然主动帮长生宗?
那个司瞳,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还有别的消息吗?”
手下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司瞳,好像真的不会炼丹。她身边的人说,她以前从没碰过丹炉。”
苏仙仙眉头一皱。
“那她现在的丹药,是谁炼的?”
“还是她自己。有人亲眼看见她在丹房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
苏仙仙沉默了。
一个不会炼丹的人,突然会炼丹了。
而且炼出来的,比谁都好。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去查,”她说,“查她以前的事,查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查她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手下应声而去。
苏仙仙低头,看着手里被捏碎的花。
花瓣落在地上,像一堆尸体。
她突然想起司瞳那天看她的眼神。
平静,从容,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那眼神,她见过。
在她踩过的人里,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在最后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是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
但那些人,都是被她踩下去之后才有的。
司瞳不一样。
司瞳第一次见她,就是这个眼神。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苏仙仙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收起思绪,转身走回亭子。
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七
长生宗,晚上。
五个人围坐在饭堂里,桌上摆着一顿像样的饭菜——灵米饭、炖灵鸡、炒灵蔬,还有一壶灵酒。
纪星辰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师妹,你是没看见那个管理处的人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哈哈哈!”
顾清商也笑,但笑得不那么畅快:“今天这事,明显是有人故意找茬。”
君临玉点头:“那个举报的人,查到了吗?”
纪星辰摇头:“跑得太快,没追上。”
司瞳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说:“不用查。”
四个人都看向她。
“是天璇宗的人,”她说,“准确说,是苏仙仙的人。”
纪星辰筷子都掉了:“苏仙仙?!她为什么找咱们麻烦?咱们又没惹她!”
司瞳看了他一眼。
“四师兄,有一种人,你不需要惹她,她就会来惹你。”
纪星辰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对她最大的冒犯。”
纪星辰听不懂。
君临玉听懂了。
“你是说,她嫉妒?”
“不是嫉妒,”司瞳摇头,“是威胁。她靠着演技和舔狗,在天璇宗混得风生水起。但咱们做的事,是真正靠本事。如果让所有人知道,不演戏也能成功,她的那套就行不通了。”
顾清商若有所思:“所以她要把咱们踩下去?”
“对。”
“那怎么办?”
司瞳放下筷子,拿起账本,翻了翻。
“第一,明天开始,咱们的丹药涨价。”
纪星辰急了:“涨价?!好不容易排起队来,涨价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涨一成,”司瞳说,“同时宣布,三天后,有极品筑基丹拍卖。”
纪星辰眼睛亮了。
“第二,派人盯着天璇宗的动静。苏仙仙不会只出这一招,后面肯定还有。”
沈孤雪点头。
“第三,”司瞳合上账本,“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周丰。”
八
第二天一早,司瞳去了丹霞宗。
周丰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比上次恭敬多了。
“司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司瞳拱手还礼:“周长老客气了。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请说。”
“我想借贵宗的渠道,往其他州送一批丹药。”
周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宗主,你这哪是相求,你这是送钱给我啊。”
司瞳也笑了。
“互利互惠。”
两人进了大殿,分宾主落座。
周丰开门见山:“司宗主,您想把生意做出去?”
“对。九州这么大,长生宗不可能一家一家跑。我需要有人帮我分销。”
“条件呢?”
“三成分成。”
周丰愣了一下。
他以为司瞳会要五成,甚至七成。毕竟长生宗的丹药,现在是有市无价。
三成。
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
司瞳站起来,正准备告辞,周丰突然叫住她。
“司宗主,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天璇宗那边,有人在打听您的事。”
司瞳心里一动。
“打听什么?”
“打听您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打听您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有什么变化,还打听……您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司瞳沉默了。
苏仙仙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多谢周长老提醒。”
周丰摆手:“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应该的。不过老夫多嘴问一句——您是不是得罪了天璇宗什么人?”
司瞳想了想,说:“得罪了一个。”
“谁?”
“苏仙仙。”
周丰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
“她背后的人不少,而且个个都愿意为她出头。”
“我知道。”
“你不怕?”
司瞳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周长老,您信不信,这世上有一类人,你越怕她,她越来劲?”
周丰愣了一下。
“我不怕她,”司瞳说,“她反而没办法。”
她走了。
周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
长生宗,丹房。
司瞳回来的时候,顾清商正在对着丹炉发呆。
“二师兄?”
顾清商回过神,看见她,眼睛亮了:“师妹,你回来了!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瓶。
司瞳打开,倒出一颗丹药。
筑基丹。
但和她之前炼的任何一颗都不一样——这颗丹药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这是?”
“我按你给的方法,调整了温度和配比,然后……”顾清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炉就这样了。”
司瞳仔细观察那颗丹药。
纹路很细,但很清晰,隐隐有灵气流动。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说某些药物在特定条件下,会形成特殊的结晶结构。
这是……巧合?还是可以复现的?
“二师兄,你记得刚才的温度和配比吗?”
“记得!你教我的,每一步都要记。”
“好。明天咱们再试一次,看能不能复现。”
顾清商重重点头。
司瞳把丹药收好,走出丹房。
外面,夕阳正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想起周丰的话。
天璇宗在查她。
苏仙仙在盯着她。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麻烦。
但她不怕。
她只是有点好奇——
那个苏仙仙,到底还有什么招?
账本上,又该新开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