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到惊呼，都顾不上排队了，好奇地往前凑。
“这，这米咋这白！是神仙吃的吗？”
“我老头子别说一辈子窝囊，以前也是见过贡米的！这可比贡米还要好啊！”
百姓们瞪大了眼，一时间不敢上前。
这么好的东西，让他们吃完死了都行。
可粮食精贵，大米更是比金子还稀罕，他们配吃吗？
士兵已经摆好了粥桶和勺子，拿起了排在最前面的人的碗，往里面装满了米粥。
米粒不多，粥不够浓稠，可分粥的人已经努力做到平均分配。
“这是我们大小姐弄到的粮食，大家都趁热吃，填填肚子。”
陈叔站在队伍前面，喊了一句，百姓们心头一震，眼里不禁泛起了泪花。
慕容夫人和大小姐，这些年筹来了多少粮食，全都进了他们这些人的肚子里。
如今，有这么好的东西，慕容大小姐还是拿了出来，分给大家。
他们万死怎报大小姐之恩呢。
还没等他们感动多久，等待施粥的队伍不断往前，一桶一桶的米粥端了出来，分到了每个人的碗里。
大家来不及回家，就这么蹲在路边，一口一口珍惜地喝着，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咦，这粥，这水，咋没土腥味呢？”
一个百姓疑惑地嘟囔着，凑近碗边嗅了嗅。
这城里的水井都要枯了，就算还有水，也是混浊的泥水，喝着用着都一股子土腥味，一些人还因为喝了脏水而得病死亡。
可今天这煮粥的水，咋这么清甜呢。
大家也发现了这一点，左一言右一句地谈论起来。
这时，慕容府的门再次打开，一桶一桶的清水提了出来。
“上天感念众生不易，重新让府中井水满溢，大家喝完粥，可以取些水解渴，只一点，不许浪费，不许拥挤倾洒。”
不用陈叔多说，大家也不敢一窝蜂往桶边凑。
这水太干净了，干净的水就意味着稀有金贵，要是被碰洒了，那真是拿命赔都不值啊。
大家颤抖着捧着碗，试探着抿了一口。
刚才喝过粥，众人的干渴已经解除不少，此刻捧着清水，更多的是虔诚和好奇。
这水会是啥味呢？
他们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清澈的水了。
慕容汐想了想，召来陈叔低声说了几句。
陈叔听着听着，眼里的惊喜越发明显，看了一眼慕容汐，得到她笃定的眼神后，再次快步走到门口。
“我们大小姐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水不仅会在慕容府中出现，城里的各处水井，逐渐也会溢满清水。”
众人听了，突然现场静默了一瞬。
那一瞬，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大小姐是说，他们都能用上水了吗？
突然，不知道是谁啜泣了一声，众人突然跪地大哭起来。
一个接一个，都高举双臂，随后扑在地上，再也不吝啬眼里的泪水。
“大小姐，大小姐是神仙下凡吧！”
“水，有了水，我们有救了！”
“都是大小姐和夫人的慈心感动了上天啊！”
百姓们哭嚎声一片，不住地朝着慕容府的方向磕着头。
慕容汐看着他们这样，心里酸涩难受，有心想要出去扶起他们，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全城百姓已经压抑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情绪释放的时候。
军队大营的粥桶和水桶也全部空着运了回来，军士们肚里有了粮食，士气涨了许多，连夜间巡逻都有了精神。
慕容岸和慕容修跟着运粥的板车一块回来，他们已经安抚好了士气，做好了夜间的部署。
现在慕容府的锅里，煮的才是慕容一家的食物。
在给锅里倒水时，陈叔手顿了一下，有心想少加一勺水。
主子们为了全城百姓日夜劳心劳力，米粥应该喝稠一点的。
慕容汐抬手制止了他多加米的动作，亲手将那一勺水加了进去。
“陈叔，大家都活得不容易，能省一点粮食，咱们和百姓们都能多活一天。”
陈叔红着眼眶，欸了好几声，忙着生火煮粥去了。
慕容岸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欣慰地点点头。
他们慕容家真是先祖有灵眷顾，子孙都如此优秀，心系苍生，有大才也。
粥还在锅里扑腾着，慕容汐和父兄们坐在一处，说着今天山上的情况。
“全国大旱，这山上植物都快死光，动物也几乎找不到踪迹。”
大哥慕容宸叹了口气，看了看星光点点的夜空。
天不下雨，众生都活不下去。
家人们聊了几句，突然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忙起身，慕容汐跟着几个哥哥快步走过去，搀扶着那位神色疲倦的瘦弱妇人。
“母亲，您尚在病中，怎么劳动身体出来了？”
苏清岚虚弱的眼神扫了一圈，在看到慕容汐之后终于露出了心安的微笑。
“我刚刚在房中，听闻墙外百姓们哭嚎，心里很是不安，生怕是出了什么事。”
“还听到他们喊汐儿的名号，更是心慌得厉害，忍不住出来看看。”
慕容汐看着面前这位慈爱的妇人，虽然枯瘦，但依旧不掩容貌之美。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吗，她的眼神好温柔。
慕容汐莫名哽咽了一下，对这种关心感到不适应，低低应了一句。
“母亲，女儿没事的，您看，咱们有粮了。”
苏清岚顺着女儿纤细的手指方向望去，库房门还未关上，一袋一袋堆叠整齐的粮袋安放在里面。
不远处的空地上架着锅，正冒着热气。
孩子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她稍稍放了心。
听着外面百姓们难得的欢笑声，苏清岚也欣慰地笑了。
大家能吃上饭了就好，她的孩子没事就好。
平日里侍奉苏清岚的嬷嬷们刚刚在帮忙煮粥，现在连忙过来扶住了她，和大家一块坐在了火堆前。
今天大家都高兴，也不顾什么主仆之分，不在餐厅摆饭，而是围坐一团，享受这难得的幸福。
慕容汐捧着粥喝了一口，那顺滑清香的口感和最开始吃的那块黑饼截然不同，让她享受得眯起了眼。
突然，半只瘦得只有骨头的烤野兔递到了面前。
“汐儿，这是我们在山上找到的唯一猎物，你和母亲一人一半吧。”
三个哥哥笑着看她，仿佛能看到她把这肉吃下去，就已经是极幸福的事。
慕容汐被全家关切的目光盯着，低垂的眼眸中涌上了酸涩。
以前的那个她，从小到大都被教育着，什么好东西都要让着家里的男孩。
鸡腿必须给哥哥和弟弟吃，最鲜美的鱼肚子也得男孩子们先夹。
哥哥弟弟们要是不在家，长辈们宁可把肉菜都锁在柜子里，也不会拿出来给她吃一口。
她见过家人们对哥哥弟弟无底线的偏爱，而这份偏爱突然降临到她面前，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接过那半只兔子，轻轻对哥哥们说了声谢谢，随后小口咬下一块肉。
这个时代调味料少得可怜，兔子只有一点咸味，而且已经烤成了柴柴的肉干。
可就算如此，她也觉得是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块肉。
和她以前声嘶力竭大哭大闹才能争来的肉完全不一样。
慕容汐安静地吃着，没看到三位兄长眼里的欣喜。
妹妹终于愿意吃肉了，能吃肉身体就会变好，就不容易生病了。
苏清岚也咬下一块肉，细细咀嚼一会，之后把剩下的兔子分给了家人们。
她病中没胃口，实在是吃不下。
倒是这米粥清香开胃，她多喝了小半碗。
家人们看着碗里的米粒，眼神闪了闪，终究没人多话。
他们是从京城来的，皇帝没上位前就是豪门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种品相的大米便是皇宫也不可能有，汐儿说凭空出现在城外的隐蔽地点？
太可疑了。
不过没有人会多问，只要汐儿平安无事，就当作是她的大机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