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凌霄宝殿。
今日的仙界议事比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
不,准确地说,整个三界都炸了。
消息是从三天前开始传的:清虚仙尊沈映渊,九重天第一人,三万年修无情道从不动摇的仙尊,要娶亲了。
娶的还是魔渊之主,苍寰魔尊厉无咎。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仙官们,第一反应是,谁在传这种离谱的谣言?拖出去劈了。
第二反应是,等等,清虚殿没有否认?
第三反应是,苍寰魔渊那边也传出了消息,说是“可以考虑”。
然后整个仙界就疯了。
此刻凌霄宝殿上,七十二仙官分列两侧,交头接耳的声音比菜市场还吵。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仙君脸色铁青,仿佛听到了天要塌了的消息。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比天塌了还严重。
仙尊娶魔尊?这不是联姻,这是往仙界所有人的脸上踩一脚。
“荒唐!”凌霄帝君率先开口,白胡子气得直抖,“仙魔不两立,这是我九重天立世之基!仙尊怎可如此糊涂?”
他这话说得极重,但周围没人敢接。因为大家都知道,说仙尊“糊涂”的人,上一个已经被一剑送去轮回了。
凌霄帝君是三界元老,资历比沈映渊还老,但论修为,差得远。他敢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倚老卖老。
“帝君息怒。”明止仙君站出来,拱手行礼,神色为难,“家师自有考量,此事尚未定论。”
“尚未定论?”凌霄帝君冷笑,“魔渊那边都放出风声说‘可以考虑’了!堂堂仙尊向魔尊提亲,这传出去,三界怎么看我们?”
“帝君。”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响,甚至很轻,但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凌霄宝殿最高处,九重白玉台阶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银发如瀑,垂至腰际,发尾用一根素白丝带松松系着。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衣摆上绣着极淡的云纹,走动时若隐若现。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月,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处极细的青色血管。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像冬天正午的日光,看着温暖,实则冷得刺骨。
沈映渊。
清虚仙尊。
他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微微垂眸,看了凌霄帝君一眼。
就一眼。
凌霄帝君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青白交替,最终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仙尊,老臣并非冒犯,只是此事关乎仙界体面。”
“体面?”沈映渊淡淡开口,声音像碎冰落入深潭,“魔渊裂隙三日一扩,上月已有三次魔气外泄,波及下界三城。帝君若觉得体面比百姓性命重要,本座可以把魔渊裂隙迁到帝君府上。”
凌霄帝君脸色一白。
魔渊裂隙是三界最大的隐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扩大,溢出魔气腐蚀万物。封印裂隙需要仙魔两界之力,单靠仙界,不可能。
这也是沈映渊为什么会跟魔渊联姻的原因之一。
但凌霄帝君显然不想就这么认输:“可是仙尊,就算要联手封印,也不至于联姻啊。仙界与魔渊签订盟约即可,何必做到这一步?”
“厉无咎开出的条件是联姻。”沈映渊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座答应了。”
“就因为一个魔尊的条件?”
“帝君。”沈映渊再次看向他,浅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魔渊裂隙若再扩大一次,下界七城将毁于一旦。七城,三百万条性命。帝君觉得,是本座的婚事重要,还是三百万条命重要?”
凌霄宝殿再次安静。
这回没人敢说话了。
三百万条命这个数字压在所有人头上,谁再多说一句,就是罔顾苍生。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凌霄帝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铁青着脸退了回去。
明止仙君站在沈映渊身后半步,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师父说的都对,道理全在师父这边,但明止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别说联姻,就是有人碰他衣角,他都嫌脏。现在直接娶个魔尊回来?
而且,师父答应联姻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太平静了?
不,不对,师父什么时候语气不平静过?明止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既无异议,”沈映渊环视全场,“婚事定于三日后。”
三日后?
全场再次炸锅。
“仙尊,这未免太仓促了。”
“大婚之礼岂能如此草率。”
“魔尊那边可曾确认。”
沈映渊抬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本座说了算。”他转身,白衣翻飞,银发如瀑,“散了吧。”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凌霄宝殿之上。
留下一殿仙官面面相觑。
明止仙君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清虚殿的日子,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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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幽之下,魔渊。
跟凌霄宝殿的严肃气氛完全不同,魔渊大殿里一片鸡飞狗跳。
“什么?仙尊来提亲?”
厉无咎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字面意义上的,摔了下来。
他刚才正翘着二郎腿看新到的话本子,书名是《仙尊大人轻点宠》,看到第三十八章“他掐住我的腰,眼神暗沉”,正看得津津有味,红鸾魔女就冲进来大喊。
“尊上!清虚仙尊遣人来提亲了!”
然后厉无咎就连人带椅翻在了地上。
话本子飞出去三米远,刚好翻到第四十章“仙尊说:嫁给我”,摊开在地上,仿佛在嘲讽他。
“你说什么?”厉无咎从地上爬起来,黑发散乱,红衣皱巴巴的,哪有半点魔尊的威风,“谁跟谁提亲?”
红鸾魔女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弯腰把话本子捡起来,顺手塞进袖子里。这种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有辱魔渊威严。
“清虚仙尊,沈映渊,派人来向尊上提亲。”她一字一顿,确保厉无咎听清楚了,“来使现在就在殿外等着。”
厉无咎呆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啊。
这不对啊。
厉无咎,二十六岁,上辈子是某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在工位上。
再睁眼,就穿进了这本叫《九重天》的仙侠小说里。
穿成了书里最大的反派,苍寰魔尊厉无咎。
原著里的厉无咎是什么下场?被男主沈映渊一剑斩杀,神魂俱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所以厉无咎穿过来之后,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他努力维持魔尊的人设,该凶的时候凶,该狠的时候狠,暗中观察情节走向,随时准备跑路。结果今天。
沈映渊来提亲了?
原著里有这段吗?
厉无咎疯狂回忆情节。他上辈子看这本书的时候是连载状态,追到三百多章实在追不动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确定,至少在他看到的部分里,仙尊和魔尊绝对没有联姻这回事。
仙尊在原著里是个无情道大圆满的狠人,断情绝爱,连徒弟都不怎么亲近。魔尊则是纯粹的炮灰反派,出场就是为了被砍。
这两个人怎么能结婚呢?
“尊上?”红鸾魔女看他发呆太久,出声提醒,“来使还在等。”
厉无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好歹当了两年魔尊,虽然内心还是个社畜,但表面功夫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让他进来。”厉无咎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努力做出“本尊很凶”的表情。
红鸾魔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尊上,您衣服穿反了。”
厉无咎低头一看,外袍果然穿反了,里衬朝外,绣着的一只麒麟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胸口。
他面无表情地把外袍脱下来重新穿好,动作行云流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红鸾魔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已经在想辞职信怎么写了。
片刻后,仙界来使被引入大殿。
是个年轻仙官,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被派来当炮灰的。他战战兢兢地行礼,声音都在发抖:“魔、魔尊在上,小仙奉清虚仙尊之命,送来联姻文书。”
厉无咎单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这个动作他练了很久,据说是最像反派的表情。
“联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沈映渊想跟本尊联姻?他配吗?”
来使抖得更厉害了。
厉无咎内心OS:完了完了完了,他是不是被我吓哭了?我是不是演过头了?不对,我是魔尊,我应该凶一点。可是他好可怜啊,要不我温柔一点?不行不行,温柔了就不像反派了。
他纠结了三秒钟,决定继续凶。
“文书拿来。”
来使双手奉上。
厉无咎接过文书,展开。
然后他的表情裂了一瞬间。
文书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锋芒毕露,一看就是沈映渊亲笔。
内容也很简单:魔渊裂隙需要仙魔之力共同封印,联姻是最稳定的合作方式。若魔尊同意,三日后大婚。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个“请”字都没有。
厉无咎盯着文书看了足足一分钟。
内心OS:这也太冷淡了吧?写个联姻文书都跟下战书似的,这人真的是来提亲的不是来宣战的?三日后?这么急?赶着投胎吗?
但他转念一想,等等,如果联姻了,沈映渊是不是就不会杀我了?
原著里仙尊杀魔尊,是因为魔尊搞事情。如果魔尊变成仙尊的老婆,那情节不就变了吗?
而且联姻之后,他就有正当理由待在仙尊身边,可以近距离观察情节,随时应对变化。
最重要的是,沈映渊真的好好看啊。
厉无咎看过原著的插画,沈映渊那个角色图美得离谱,银发金瞳,白衣胜雪,号称“三界第一美人”。虽然他没见过真人,但光看画都让他这个颜狗原地去世。
如果嫁给沈映渊,是不是就能天天看到那张脸了?
厉无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不行,他是魔尊,他要矜持。
“告诉沈映渊,”厉无咎把文书合上,面无表情地说,“联姻可以,但本尊有要求。”
来使连忙道:“魔尊请说。”
“第一,本尊不住仙界清规戒律的地方,要单独划一座宫殿,按魔渊的样式布置。”
“第二,本尊在仙界来去自由,不得限制。”
“第三,”厉无咎顿了顿,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想不出第三个要求了。
他平时看小说里提亲都是三个条件,他就顺口说了,结果现在想不出来。
来使等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第三是?”
厉无咎内心OS:完了卡壳了,快想快想快想。对了!
“第三,”他严肃地说,“仙尊每天必须亲自来请安。”
红鸾魔女:“?”
来使:“?”
厉无咎内心OS:这个要求是不是太奇怪了?撤回撤回!但已经说出口了怎么办啊啊啊!
来使愣了好一会儿,艰难地点头:“小仙,会转达。”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来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红鸾魔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尊上,您知道仙尊不可能每天来请安吧?”
“我知道啊。”
“那您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
厉无咎想了想,认真地说:“显得我很凶。”
红鸾魔女沉默。
她决定辞职信今天就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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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九重天,清虚殿。
大婚之日的清虚殿被布置得前所未有的华丽。红绸从殿顶垂落,仙花铺满白玉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但所有来观礼的仙官都面色复杂。
有人觉得这是在羞辱仙界,有人觉得仙尊必有深意,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明止仙君站在殿前迎接宾客,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是沈映渊的大弟子,跟随师父三千年,从未见过师父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现在突然告诉他师父要娶魔尊,他的世界观已经碎了三回了。
“明止仙君。”一位老仙君凑过来,压低声音,“仙尊他真的想好了?”
明止面无表情:“家师自有决断。”
“可是那魔尊厉无咎,凶名在外,杀人如麻。”
“仙君。”明止打断他,“今日是家师大婚,请慎言。”
老仙君讪讪地退了回去。
明止站在原地,内心:师父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
但他不敢说。
因为沈映渊就在殿内。
清虚殿正殿,沈映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衣,准确地说,是白底红纹的婚服。银色长发用一根红丝带束起,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说不上来,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本座允许你今天多看两眼”的施舍。
“师父。”明止走进来,行礼,“宾客到齐了。”
“嗯。”
“魔尊那边,已经到南天门了。”
沈映渊没说话。
明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师父,您真的。”
“明止。”沈映渊转过身,浅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本座说了,此事不必再议。”
明止闭嘴了。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映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在他师父身上,相当于普通人原地蹦三蹦。
明止心里咯噔一下,师父紧张了?
不可能。他师父修无情道三万年,早就断情绝爱,不可能紧张。
一定是他的手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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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外。
厉无咎站在云海上,身后跟着红鸾魔女和十八个魔渊护卫。
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衣,魔渊特制的婚服,黑色底衬,红色外袍,绣着暗金色的魔纹。黑发披散,用一根红玉簪固定,红瞳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看起来确实很凶。
但如果你能听到他的内心。
“好高啊啊啊!这云海下面是什么?万丈深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我是魔尊我会飞,但是万一飞不起来呢?上辈子我连过山车都不敢坐啊!”
“仙界好多人,他们在看我?肯定在看我!我的妆有没有花?红鸾说这个口脂颜色很凶,但我觉得太红了,像吃了小孩。”
“沈映渊,沈映渊,等一下,我要见到沈映渊本人了?”
厉无咎的心跳突然加速。
不是怕的,好吧也有一点怕,但更多的是紧张。
他在书里看了无数次“清虚仙尊”的描写,看过插画,看过同人图,甚至看过读者写的“仙尊x你”的小作文。但那都是纸片人。
现在他要见到真人了。
一个活了三万多年、修为三界第一、号称“无情道大圆满”的真人。
“尊上,”红鸾魔女低声提醒,“该走了。”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
好,稳住,他是魔尊,他超凶的。
他迈步走进南天门。
仙界的景色比魔渊漂亮一万倍。云海翻涌,仙鹤翱翔,琼楼玉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要是平时,厉无咎一定会掏出手机(如果有的话)疯狂拍照发朋友圈。
但现在他没心情。
因为他看到了沈映渊。
清虚仙尊站在清虚殿最高处的台阶上,白衣如雪,银发如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厉无咎的脚步顿了一下。
内心OS:“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书里的插画根本不及本人的万分之一。
那张脸是真的存在的吗?是真实的人类(虽然也不是人类)能长出来的吗?银发怎么可以这么好看?金瞳怎么可以这么冷?皮肤白得发光是怎么回事?他真的不是用美颜相机生成的?
还有那个气质,明明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明明面无表情,明明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厉无咎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不是怕的,是帅的。
他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尖叫出来。
“魔尊。”沈映渊开口了,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像碎冰落入深潭,“请。”
就一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欢迎”。
厉无咎内心OS:好冷淡。好凶。好帅。不对,我在想什么!我要凶回去!
他扬起下巴,红瞳微眯,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仙尊好大的架子,连迎亲都不肯走两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魔尊在挑衅仙尊!
沈映渊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下了一级台阶。
就一级。
厉无咎沉默。
全场沉默。
沈映渊面无表情:“本座走了一级。”
厉无咎内心OS:他是不是在嘲讽我?他一定是在嘲讽我!但我怎么觉得好可爱?我有病吧!
红鸾魔女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别发呆。
厉无咎回过神,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台阶。
走到沈映渊面前时,他发现自己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这个角度更帅了,可恶。
“沈映渊,”厉无咎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凶,“你最好想清楚,娶了本尊,你那个无情道可就修不成了。”
沈映渊垂眸看他。
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厉无咎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眼尾有一抹天然的红色,像是被人用手指抹开的胭脂。
还有那张脸,明明装得很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沈映渊心想,这个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本座知道。”
然后转身,带头走进大殿。
厉无咎跟在后面,内心疯狂刷屏。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娶了我无情道就修不成了?那他还娶?他是不是傻?”
“不对,他肯定有别的目的。他是仙尊,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联姻一定是为了魔渊裂隙,对,就是这样。”
“但是他说‘本座知道’的时候,声音好好听啊,低音炮,自带混响,简直了。”
“厉无咎你清醒一点!你是来保命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可是他真的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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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仪式出奇地简短。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三拜九叩。沈映渊不是那种会跪拜天地的人,厉无咎也不是。
两人只是在三界众仙的注视下,交换了婚书。
沈映渊的婚书是他自己写的,字迹如剑锋:“天地为鉴,仙魔为盟。自此之后,荣损与共。”
厉无咎的婚书是他昨晚熬夜写的,红鸾魔女逼他写的。他的字跟沈映渊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打架。
内容是:“本尊同意嫁了。别问为什么。”
全场看到魔尊婚书内容的时候,集体沉默了。
沈映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了起来。
厉无咎内心OS:他是不是嫌弃我的字?我字确实丑,但是我是魔尊啊,魔尊写字丑不是很正常吗!谁规定魔尊必须写字好看!
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
沈映渊和厉无咎并肩站在清虚殿前,目送最后一批仙官离开。
夕阳西下,云海被染成金红色。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厉无咎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沈映渊的侧脸,逆光中,那张脸的轮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冷硬而完美。
他赶紧转回头,心跳加速。
内心OS: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越看越帅,越帅越想看,恶性循环!
冷静,厉无咎,你是魔尊,你见过大风大浪,好吧你没见过,但你得装见过。
从现在开始,我要跟沈映渊保持距离。不能被他迷惑。我要高冷,要凶,要让他觉得我不太好惹。
他正想着,沈映渊忽然开口。
“魔尊。”
厉无咎一激灵:“干嘛?”
“该回殿了。”
“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清虚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隔绝在外面,殿内陷入一片昏暗中。
明止仙君站在远处,看着关闭的殿门,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师父。”他喃喃自语,“您的无情道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清虚殿内,沈映渊和厉无咎相对而立。
红烛摇曳,光影明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
厉无咎咽了口口水。
内心OS:洞房花烛夜,应该不会真的要洞房吧?书上说仙尊修无情道,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那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想做什么呢?我,我打不过他啊。
不对,我是魔尊,我应该主动出击!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凶的表情:“沈映渊,本尊告诉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映渊已经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了。
“你在干嘛?”
“打坐。”沈映渊眼都没睁。
“今晚不打坐?”
“本座每晚都打坐。”
厉无咎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内心炸了。
“他居然在洞房花烛夜打坐?我是空气吗?虽然我也不想发生什么,但是这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好歹我也是魔尊!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他居然,打坐!”
“他是不是对我没兴趣?虽然我不应该在意,但我为什么有点不爽?”
厉无咎气鼓鼓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床很大,够睡十个人。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连床幔都是白色的。整个清虚殿都是白色的,跟个太平间似的。
厉无咎躺下来,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越想越气。
他翻了个身,看向蒲团上的沈映渊。
打坐的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结印,呼吸绵长。烛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确实很好看。
厉无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不那么气了。
算了,打坐就打坐吧。至少他没一剑把我捅了,这已经比原著好太多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他听到沈映渊开口了。
“魔尊。”
“又干嘛?”
“你的心跳很快。”
厉无咎沉默。
厉无咎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心快怎么了!我是魔尊,我的心跳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你管得着吗!”
沈映渊没再说话。
但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快到连厉无咎都没注意到。
夜深了。
清虚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厉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地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沈映渊,你字真好看。”
蒲团上,沈映渊睁开了眼睛。
他偏头看向床上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子,轻轻盖在厉无咎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盖好被子后,沈映渊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厉无咎的睡颜。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不再凶恶,不再邪魅,只剩下一种干净到近乎天真的安静。
还有那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沈映渊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厉无咎的脸颊。
温热的。
软的。
他收回手,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低声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风都没有听到。
但如果有人听到了,大概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说的是。
“确实很快。”
不知道是说心跳,还是别的什么。
---
第二天清晨。
厉无咎是被一道金光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刺眼的阳光,第一反应是,几点了?上班要迟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幔,以及蒲团上坐着的白色人影。
哦,他穿越了,不用上班了。
而且他结婚了,嫁给了三界第一美人。
厉无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三秒钟。
然后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做出刚睡醒也很凶的表情。
“早。”
沈映渊已经结束打坐,正在看书。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抬:“早。”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
沈映渊翻了一页书:“不能。”
厉无咎沉默。
内心OS:这人是不是有病?不,他修无情道的,他就是没有感情。算了,我不跟没有感情的人计较。
他下床,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他明明记得昨晚踢掉了。
是沈映渊帮他盖的?
不可能。那个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帮他盖被子。
一定是风吹的。
清虚殿的风真懂事。
厉无咎走到铜盆前洗漱,一边洗脸一边偷偷从镜子里看沈映渊。
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浅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书页。
认真起来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厉无咎使劲搓了搓脸,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不能看,不能想,他是来保命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他擦干脸,转过身,用最凶的语气说:“沈映渊,本尊饿了。”
沈映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说:“清虚殿不设早膳。”
“什么?”
“本座辟谷多年,无需进食。”
厉无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那我吃什么?”
沈映渊想了想:“你可以辟谷。”
“我不会辟谷!”
“学。”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魔尊,他超凶的,不能因为一顿早饭就破功。
但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噜。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厉无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沈映渊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向殿门。
“你去哪?”厉无咎警惕地问。
“让人给你做早膳。”
厉无咎愣住了。
内心OS:他说清虚殿不设早膳,但是为了我去让人做?等等,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关心我?不对,他可能是嫌我肚子叫太吵了,但他可以直接把我扔出去啊,为什么要特意去让人做饭?
沈映渊,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映渊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想吃什么?”
厉无咎脱口而出:“糖葫芦。”
沈映渊沉默。
厉无咎:“我开玩笑的。”
沈映渊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厉无咎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在仙尊面前说想吃糖葫芦。
堂堂魔尊,说想吃糖葫芦。
他的形象,算了,他还有形象吗?
厉无咎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沈映渊到底为什么要娶他?
真的只是为了魔渊裂隙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活着。
活着,苟住,别被一剑砍了。
至于其他的。
厉无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沈映渊,你字真好看。”
这是昨晚的梦话,他当然不记得自己说过。
但沈映渊记得。
此刻,仙尊正站在清虚殿外的回廊上,吩咐明止去准备早膳。
“师父,”明止小心翼翼地问,“魔尊想吃什么?”
沈映渊沉默了一会儿。
“糖葫芦。”
“什么?”
“糖葫芦。”沈映渊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还有粥。清淡的。”
明止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师父,早膳吃糖葫芦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映渊看了他一眼。
明止立刻说:“我马上去准备。”
他转身就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他的师父,清虚仙尊,九重天第一人,无情道大圆满,站在回廊上,逆着晨光,嘴角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不,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
明止使劲揉了揉眼睛,加快脚步冲向厨房。
今天的清虚殿,注定不太平。
而这场始于政治算计的联姻,也注定不会像沈映渊预想的那样,简单、干脆、无关感情。
因为有些东西,从第一眼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或者说,都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