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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22:24:54

清晨,厉无咎是被一阵响亮的鹤鸣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外那只仙鹤又来了,伸长脖子对着殿内叫,声音嘹亮得能把死人吵活。厉无咎昨天扔枕头把它赶走了,今天它又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

“你是不是故意的?”厉无咎坐起来,对着仙鹤怒目而视,“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仙鹤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是又怎样”。

厉无咎气得想再扔枕头,但枕头昨天扔出去之后忘了捡回来,现在床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枕芯。他环顾四周,想找别的武器,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的粥碗上。

碗是空的,沈映渊大概很早就来过了,把粥放在床头,然后离开了。

厉无咎看着那只空碗,气消了一半。他端起碗,发现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粥,用舌头舔了舔,还是温的。沈映渊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端粥来,不管他起多晚,粥永远是温的。

他把碗放下,揉了揉眼睛,开始洗漱。今天他打算做一件大事。昨天在演武场练剑的时候,他听明止说今天仙界有一个小型的论道会,各路仙官都会参加。他决定去露个脸,让大家知道魔尊不是躲在清虚殿里见不得人的。

当然,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搞破坏,不放大招,就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安安静静地坐着,用气场震慑所有人。

计划很完美。

厉无咎对着铜镜整理仪容,今天他特意选了一件最正式的红袍,外罩黑色大氅,黑发用红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不失华贵。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遇到了明止仙君。

明止正在指挥小仙童打扫庭院,看到厉无咎的装扮,愣了一下。“魔尊,您这是要去哪里?”

“论道会。”厉无咎扬起下巴,“本尊要去见识见识仙界的论道。”

明止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了一句:“师父知道吗?”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怎么,本尊去论道会还要请示他?”

“不是请示,是……”明止斟酌着措辞,“师父可能会担心。”

“担心什么?本尊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了不成?”厉无咎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再说了,本尊是去学习,又不是去搞破坏。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

明止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选择了沉默,目送厉无咎大步流星地朝论道会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凌霄宝殿。他得赶紧告诉师父。不是因为怕魔尊闯祸,而是因为……他总觉得今天的论道会,会出点什么事。

---

论道会在紫薇殿举行,这是仙界仅次于凌霄宝殿的议事场所,平时用来举办各种学术性质的集会。殿内布置典雅,四壁挂着上古仙人的字画,中央摆放着数十个蒲团,仙官们按品级落座。

厉无咎到达的时候,论道会已经开始了。

他推开殿门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厉无咎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在最后排找了个蒲团坐下。他努力做出“本尊只是来旁听”的表情,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一个穿着大红袍的魔尊坐在一群白衣仙人中间,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主讲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君,正在讲解《清心诀》的第四十七种注解方式。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念经。

厉无咎听了半刻钟,就困了。

他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开会,每次部门开会他都能在座位上睡着。现在这个论道会比部门会议还无聊,老仙君讲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眼皮越来越重,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旁边一个年轻仙官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厉无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差点睡着了。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不能睡,他是来展现威严的,不是来睡觉的。

他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假装在认真听讲。但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想今天早上沈映渊是什么时候来送粥的,为什么没有叫醒他。他在想昨天练剑的时候沈映渊握着他的手的感觉,掌心的温度,手指的力度。他在想沈映渊说“会”的时候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

“魔尊。”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厉无咎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主讲的老仙君停下讲解,正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魔尊,”老仙君重复了一遍,“老夫刚才问,魔尊对《清心诀》的第四十七种注解有什么看法?”

厉无咎愣了一下。看法?他连《清心诀》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第四十七种注解了。

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他回答。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有人担忧。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本尊没有看法。”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老仙君的眉头皱了起来。“魔尊来论道会,却对论道的内容没有看法?”

“本尊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发表看法的。”厉无咎面不改色地说,“你们仙人不是讲究‘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吗?本尊既然不懂,就不乱说。难道你们希望本尊不懂装懂?”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仙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没想到魔尊会说出这种话。

老仙君捋了捋胡子,语气缓和了一些:“魔尊说得有理。是老朽冒昧了。”

厉无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仙官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敌意变成了好奇。他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次应对得不错。

论道会继续进行。老仙君继续讲解《清心诀》,厉无咎继续假装在听。但他的思绪又飘了。

他在想,沈映渊如果知道他来论道会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他进步了?会不会夸他一句“不错”?

想到沈映渊说“不错”的样子,厉无咎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赶紧压下去,不能笑,他是魔尊,要严肃。

论道会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结束了。仙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有人经过厉无咎身边时,会好奇地多看两眼,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厉无咎也不在意,站起来准备离开。

“魔尊请留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无咎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仙官正朝他走过来。这仙官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看起来像个书生。

“你是?”厉无咎挑眉。

“在下苏清辞,太虚殿门下。”年轻仙官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方才魔尊在论道会上的一番话,让在下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本尊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正是实话才难得。”苏清辞笑了笑,“仙界论道,人人都在说场面话,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懂’了。魔尊身为魔渊之主,却能放下身段说出‘不懂’二字,实在令人敬佩。”

厉无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表面上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本尊不需要你的敬佩。”

“在下明白。”苏清辞并不生气,反而笑了,“在下只是想说,如果魔尊对仙界的经典感兴趣,在下可以为您推荐一些入门读物。毕竟,《清心诀》对初学者来说确实太难了。”

厉无咎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这个仙官跟他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地想帮忙。

“你为什么要帮本尊?”他直接问。

苏清辞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在下觉得,仙魔两界对立太久了。难得仙尊和魔尊联姻,这是一个改变的机会。如果魔尊愿意了解仙界,仙界也愿意了解魔渊,也许有一天,仙魔真的能和平共处。”

厉无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年轻仙官会有这样的想法。仙界的大多数人,包括那些位高权重的帝君,都把联姻当成一种政治手段,没有人真正想过和平共处。但这个年轻人想了。

“你叫什么来着?”厉无咎问。

“苏清辞。”

“苏清辞,”厉无咎点了点头,“本尊记住你了。改天你来清虚殿,本尊有话要问你。”

苏清辞眼睛亮了一下,拱手行礼:“在下随时恭候。”

厉无咎转身离开紫薇殿,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他觉得自己今天的仙界首秀还算成功,没有闯祸,没有丢人,还交到了一个朋友。

他加快脚步往清虚殿走,想回去跟沈映渊分享今天的成果。但他走了没多远,就在回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凌霄帝君。

老帝君站在回廊中央,负手而立,像是专门在等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金甲护卫,气势汹汹的。

厉无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对凌霄帝君的印象不太好。大婚那天,就是这个老家伙在凌霄宝殿上反对联姻,说“仙魔不两立”。后来沈映渊用三百万条命堵住了他的嘴,但厉无咎知道,这个老东西心里肯定不服。

“魔尊。”凌霄帝君开口,语气客气但冷淡,“听说魔尊今日去论道会了?”

“是又如何?”厉无咎扬起下巴,“本尊去论道会还需要帝君批准?”

“不敢。”凌霄帝君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老夫只是好奇,魔尊对仙界的经典感兴趣?”

“本尊对什么都感兴趣。怎么,帝君有意见?”

“意见不敢有。只是老夫觉得,魔尊与其花时间研究仙界的经典,不如多关心关心魔渊裂隙的事。”

厉无咎的眼神冷了下来。“魔渊裂隙的事,本尊比你清楚。”

“是吗?”凌霄帝君的笑容深了几分,“那魔尊可知道,昨夜魔渊裂隙又扩大了一次?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日,下界就会有城池遭殃。”

厉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昨天感应过魔渊的气息,波动确实在加快,但他没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

“老夫只是提醒魔尊,”凌霄帝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联姻不是目的,封印裂隙才是。魔尊在仙界住得舒服,可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厉无咎握紧了拳头。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凌霄帝君说的没错,联姻的目的是封印裂隙,不是让他来仙界享福的。他这几天确实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差点忘了自己来仙界的真正原因。

“本尊记得自己的本分。”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劳帝君提醒。”

“那就好。”凌霄帝君拱了拱手,“老夫告辞。”

他带着两个护卫从厉无咎身边走过,步伐从容,姿态高傲。

厉无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的手握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印。

内心OS:这个老东西,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忘了正事。这几天光顾着跟沈映渊学剑、吃糖葫芦、睡懒觉,魔渊裂隙的事一点都没管。我是魔尊,魔渊是我的地盘,裂隙异动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结果我什么都没感觉到,还要别人来提醒我。

他越想越气,不是气凌霄帝君,是气自己。他太没用了。空有一身修为,却什么都不会。不会修炼,不会控制力量,不会感应魔渊的气息。他就像一个捧着金饭碗的乞丐,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用。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决定回魔渊看看。不是赌气,是真的应该回去看看。

他转身朝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里?”

沈映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厉无咎回头,看到沈映渊站在他身后,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浅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厉无咎问。

“明止告诉我你来论道会了。本座过来看看。”

“看什么?怕我闯祸?”

“怕你被人欺负。”

厉无咎愣了一下。

沈映渊的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手指上的红印清晰可见。“凌霄帝君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厉无咎把手背到身后,“就是说了一些实话。”

“什么实话?”

“他说我忘了本分。他说联姻的目的是封印裂隙,不是让我来仙界享福的。他说得对,我确实忘了正事。”

沈映渊沉默了一瞬。“所以你要去哪里?”

“回魔渊。看看裂隙的情况。”

“现在?”

“现在。”

“你一个人?”

“不然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回自己家还要人陪?”

沈映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还握着厉无咎的手腕,没有松开。

厉无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沈映渊的脸。仙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握着手腕的力度出卖了他。那不是随意的触碰,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禁锢。

“沈映渊,”厉无咎轻声说,“你松开,我该回去了。”

“本座陪你去。”

“不用。你去了魔渊,那些老家伙又要说闲话。”

“本座不在乎。”

“我在乎。”厉无咎说,声音很轻。

沈映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厉无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他想让这只手一直握着他,但他不能。他必须回魔渊看看,这是他的责任。

“沈映渊,”他又叫了一声,“松开。”

沈映渊看了他很久,久到厉无咎以为他会拒绝。但最终,仙尊松开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像是很不舍。

“什么时候回来?”沈映渊问。

厉无咎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很快。我就去看看情况,看完就回来。”

“好。”

厉无咎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映渊一眼。“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他是魔尊,怎么问出这种像小媳妇一样的话?

但沈映渊没有嘲笑他。仙尊只是看着他,浅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会。”沈映渊说。

一个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厉无咎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快步朝南天门走去,不敢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走出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沈映渊还站在回廊上,银发白衣,逆着光,像一尊雕像。风吹起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南天门。

---

魔渊。

厉无咎站在魔渊大殿的门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灰蒙蒙的天,黑色的岩石,暗红色的岩浆在地表的裂缝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和魔气的腐臭味。几只魔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但今天回来,他忽然觉得不适应了。不是身体上的不适应,是心理上的。他习惯了清虚殿的檀香味,习惯了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幔,习惯了沈映渊翻书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

“尊上!”红鸾魔女从大殿里冲出来,一脸惊讶,“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厉无咎走进大殿,“裂隙的情况怎么样?”

红鸾魔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太好。昨夜裂隙突然扩大了一次,波及范围比上次大了三成。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下界就会受到影响。”

厉无咎走到大殿中央,闭上眼睛,试着感应裂隙的气息。这一次,他感应到了。清晰地感应到了。魔渊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裂缝,像一道伤口,不断地向外渗出黑色的魔气。那魔气带着腐蚀性的力量,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枯萎。

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应得这么清楚过。是因为在仙界待了几天,对魔气更敏感了?还是因为……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增长了?

“尊上?”红鸾魔女看他闭眼不说话,有些担心。

厉无咎睁开眼。“带我去裂隙看看。”

“是。”

两人穿过魔渊大殿,往后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厉无咎注意到魔渊的变化。空气比之前更浑浊了,地面上的裂缝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塌陷。几个魔修在修补破损的建筑,看到厉无咎,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尊上。”

“尊上回来了。”

厉无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注意到那些魔修看他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他们是他的子民,指望着他保护他们。但他这个魔尊,连裂隙什么时候扩大都不知道。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到达了裂隙的边缘。

厉无咎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前,看着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像浓烟一样翻滚着升上天空。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烧红的铁,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这就是裂隙?”厉无咎问。

“是的。”红鸾魔女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裂隙每扩大一次,边缘就会往外延伸。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裂隙就会扩大到魔渊大殿。”

半年。厉无咎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半年之内如果不能封印裂隙,整个魔渊都会被吞噬。

“沈映渊知道吗?”

“仙尊知道。他昨天跟几位帝君议事,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暂时没有。封印裂隙需要仙魔两界之力,但具体的封印方法还在研究中。据说上古时期有过一次成功的先例,但方法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厉无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怎么办?”

“仙尊说他会想办法。”红鸾魔女看着他,“尊上,您不用太担心。仙尊既然答应了联姻,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厉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

他没有说完。他担心的是魔渊的子民,是下界的百姓,是沈映渊。沈映渊为了这件事,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仙界的人反对联姻,魔渊的人也不一定支持。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却从来不跟他说。

“尊上,”红鸾魔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您以前不会担心这些事。以前您只关心话本子和零食。”

厉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是的。您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魔尊了。”

厉无咎看着裂隙中翻滚的魔气,沉默了很久。

“红鸾,”他开口,“我以前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红鸾魔女愣了一下。“尊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是认真的。我当了两年魔尊,什么都没做过。裂隙的事我没管过,魔渊的事我也没管过。每天就是看话本子、吃零食、睡懒觉。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魔尊。”

“尊上……”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厉无咎转过身,看着红鸾魔女,眼神认真得前所未有,“我想做一个真正的魔尊。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为了配得上某些人。”

他没有说“某些人”是谁,但红鸾魔女听懂了。

她看着自己的尊上,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尊上,”她说,“您一直都很配得上。”

厉无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在裂隙边缘站了很久,感受着魔气的涌动,感受着大地深处的震颤。然后他闭上眼睛,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抚那道裂缝。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将自己的魔气注入裂隙,试图填补那道伤口。魔气与魔气相遇,没有发生冲突,而是缓缓地融合在一起。裂隙的扩大速度似乎慢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厉无咎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尊上!”红鸾魔女惊呼,“您在做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堵住它。”

“您不能一个人做这种事!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就是试试。”厉无咎擦了擦汗,“看来我一个人不够。需要沈映渊的力量。”

“那您打算怎么办?”

“回去跟沈映渊商量。”厉无咎转身往魔渊大殿走,“他会想办法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像是“沈映渊会想办法”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会升起、月亮会落下一样确定。

红鸾魔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尊上真的变了。

以前的厉无咎,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逃避。现在,他开始面对了。

而且他身后有一个人,让他觉得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依靠”吧。

---

回到魔渊大殿,厉无咎没有多待。他让红鸾魔女密切关注裂隙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他,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红鸾魔女都没来得及说“尊上慢走”。

走出魔渊,穿过两界之间的混沌地带,进入仙界的地界。阳光重新照在身上,空气变得清新起来,檀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厉无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清虚殿。

推开殿门的时候,他看到沈映渊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但眼睛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他。

“回来了?”沈映渊问。

“回来了。”厉无咎走进殿内,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气。

沈映渊放下书,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的手上。厉无咎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刚才在裂隙边缘不小心被魔气灼伤的。

“你的手怎么了?”沈映渊问。

“没什么,不小心蹭到的。”厉无咎把手藏到身后。

沈映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手拉出来。

厉无咎想缩回去,但沈映渊握得很紧,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仙尊低着头,仔细地看着那些伤痕。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但厉无咎看到了。

“你去裂隙了?”沈映渊问。

“嗯。”

“你一个人去裂隙,还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封印它?”

“你怎么知道?”

“你的魔气里有裂隙的气息。而且你的手上有魔气灼伤的痕迹。只有裂隙的魔气才会造成这种伤。”

厉无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映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沈映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裂隙的魔气具有腐蚀性,如果你不小心被大量魔气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试试。我是魔尊,裂隙是我的地盘上的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映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打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地涂在厉无咎的伤口上。

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瞬间,伤口的灼热感就消失了。沈映渊的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涂,动作细致而认真。

厉无咎看着沈映渊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沈映渊,”他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映渊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膏。

“你知道本座担心就好。”他说,语气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涂完药膏,沈映渊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就那么握着,拇指轻轻摩挲着厉无咎的掌心。

“下次去裂隙,叫上本座。”沈映渊说。

“你陪我一起去?”

“嗯。”

“可是你是仙尊,去魔渊不会被人说闲话吗?”

“本座不在乎。”

“我说过了,我在乎。”

“那你让本座怎么办?”沈映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本座在这里等着?你觉得本座做得到?”

厉无咎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那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他有些害怕。

“沈映渊,”他小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当真什么?”

“当真以为你喜欢我。”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厉无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像擂鼓。他后悔说出这句话了。太直白了,太不要脸了。沈映渊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喜欢他?就算对他好,也是因为联姻,因为责任,因为他是魔尊。

沈映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厉无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仙尊忽然开口。

“如果本座说,是真的呢?”

厉无咎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呆呆地看着沈映渊,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看着那张清冷到不真实的脸。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如果本座说,是真的呢。

真的。什么真的?喜欢他是真的?

“你……”厉无咎的声音在发抖,“你开玩笑的吧?”

“本座不开玩笑。”

“那你……你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是。”

“无情道的人不能喜欢别人!”

沈映渊沉默了一瞬。“本座知道。”

“那你还……”

“本座说了,知道。”

厉无咎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浅金色眸子深处的挣扎。那不是无情,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三万年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出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释放。

“沈映渊,”厉无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的无情道……”

“裂了。”沈映渊替他说完,“从第一天就裂了。”

厉无咎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第一天。从第一天就裂了。从新婚夜?从他坐在蒲团上打坐,听厉无咎的呼吸声的那一夜?还是从更早,从凌霄宝殿上,厉无咎穿着红衣走进南天门的那一刻?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会裂?”

沈映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厉无咎,看着他的红瞳,看着他的酒窝,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因为你是你。”沈映渊说。

厉无咎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沈映渊喜欢他。仙尊喜欢他。这应该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但他就是想哭。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带着鼻音,“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沈映渊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一滴泪。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厉无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他不想在沈映渊面前哭,太丢人了。他是魔尊,不能哭。

“沈映渊,”他哑着嗓子说,“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你以后要是反悔,我就……我就把你的无情道彻底砸碎。”

“本座不会反悔。”

“你保证?”

“本座保证。”

厉无咎笑了。他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深深,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想,这次真的完了。不是那种“好像喜欢上他了”的完,是那种“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了”的完。

沈映渊看着他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温柔。

“饿了吗?”他问。

“饿了。”

“粥在桌上。还有糖葫芦。”

厉无咎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串糖葫芦。跟每天一样的配置,但今天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米香。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沈映渊,”他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早就去给我端粥了?”

“没有。”

“骗人。粥还是温的,你肯定是算准了我回来的时间。”

沈映渊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

厉无咎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

他吃完糖葫芦,把最后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像沈映渊说的话,甜得让人想哭。

“沈映渊。”

“嗯。”

“明天还学剑吗?”

“你想学吗?”

“想。”

“那明天继续。”

“你还握着我的手教我吗?”

沈映渊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会。”他说,声音很轻。

厉无咎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沈映渊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对面的蒲团,是旁边的蒲团。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沈映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厉无咎把头靠在沈映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累了,”他说,“让我靠一会儿。”

沈映渊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厉无咎靠得更舒服。

殿内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夕阳正在沉入云海,金色的光芒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厉无咎靠在沈映渊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我在这里。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当什么魔尊,不是什么三界第一,只是有一个人,在他累了的时候,让他靠着。

“沈映渊。”

“嗯。”

“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梦话。

沈映渊翻书的手停住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厉无咎以为他没听到,正要再说一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本座知道。”

厉无咎笑了。他靠在沈映渊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深深。

“你知道就好。”

窗外,夕阳沉入云海,夜幕降临。清虚殿内,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一个看书,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睡觉。画面安静而美好,像是画里的场景。

沈映渊放下书,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厉无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笑意,两个酒窝浅浅地印在脸颊上。

仙尊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的眉间停留了一瞬。

“本座也是。”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可惜厉无咎睡着了,没有听到。

但没关系。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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