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光柔和而明亮。
苏念躺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长发散落在靠枕边，发尾微微卷曲，衬得她那张脸更加精致。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镜子里的她，是娱乐圈公认的"清冷女神"——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但此刻，这位"女神"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刷着手机。
"苏念。"
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严肃得吓人。
苏念立刻坐直了身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塞到沙发缝里。
"林姐，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在网上看到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星博、抖声、红秀，一切正常。
"没有啊，怎么了？"
"你搜一下自己的名字。"
苏念皱了皱眉，打开星博，在搜索框输入"苏念"两个字。
热搜榜第三：「苏念高中成绩」
她的手指僵住了。
点进去。
第一条帖子的标题是：《当红女星人设崩塌？苏念高中数学仅考89分，班级倒数！》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一张泛黄的成绩单，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数学那一栏，红色的"89"格外显眼。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
89分。
她当然记得那次考试。
那是一中实验班的第一次摸底考，难度被称为"魔鬼级别"。她拼了命复习了三天，最后拿了89分。
而全班平均分，是102。
"苏念，你听我说。"林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电影还有两周上映，这是陈导冲奖的作品，你这次演的是高智商角色，宣传一直在推你的高学历人设。如果这时候被说成学渣，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
"你现在立刻停止一切公开活动，不要再接受采访，不要再发星博。公关团队已经在处理了，但我们需要时间。"
"好。"
"还有。"林姐顿了顿，"这张成绩单，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成绩单。
高中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夏天的教室，风扇呼呼地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
她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罩在头上，露出半个后脑勺。
旁边坐着一个人。
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冷峻——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薄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低着头，翻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化学竞赛书，连余光都没给她。
陆时序。
她的同桌。
实验班的终极BOSS。
年级第一的神话。
苏念睁开眼，攥紧了手机。
当年的试卷和成绩单，她都留在了家里的旧房间，用纸箱装着，塞在床底下。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回过那个房间了。
但成绩单这种东西，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有。
还有——
陆时序。
他是学习委员，负责收发试卷和成绩单。
"苏念？"林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不知道。"苏念的声音有些发虚，"这张成绩单应该是当年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流出去的。"
"你高中同学里，有没有人和你有过节？"
过节？
苏念想了想。
"没有……我高中就是个吊车尾，没人会注意我。"
"那你的成绩单，怎么会流出去？"
苏念沉默了。
是了。
成绩单这种东西，只有少数人能接触到。
而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陆时序。
"苏念，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件事——"林姐的声音严肃起来，"电影上映之前，不要出任何岔子。你这次的角色是高智商人才，你的高学历人设必须立住。你明白吗？"
苏念握紧了手机。
"明白。"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才。
她苦笑了一下。
谁让她接了那个角色呢？
一个十七岁就考上大学的高智商少女，聪明、冷静、无所不能。
观众喜欢这个故事，媒体喜欢她的高学历人设，经纪公司喜欢这个卖点。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天才。
她只是运气好，中考时超常发挥，踩着分数线进了实验班。
然后在怪物群里，当了三年的吊车尾。
好不容易考上个双一流大学，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很厉害了。
但在实验班那群怪物眼里——
她就是个笑话。
"完了。"
苏念喃喃自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是她的助理小雨，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一脸紧张。
"姐，外面有好几个记者在问你的成绩的事……"
"我知道了。"苏念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衣摆，"告诉他们，我不接受采访。"
"好的。"小雨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姐，那张成绩单……是真的吗？"
苏念沉默了一秒。
"……是真的。"
小雨瞪大了眼睛。
"但是！"苏念补充道，"那是一次特别难的考试，全班平均分都才……算了，不解释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微聊通讯录。
陆时序。
头像是一只黑猫，冷冷地盯着屏幕。
他们的最后一条对话，还停留在七年前——
苏念：时序哥牛逼！！！又是年级第一！！！
陆时序：谢谢。
苏念：下次借我抄作业行不行
陆时序：不行。
苏念：……
苏念盯着那几行字，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高中。
她高中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但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苏念：好久不见。
苏念：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念：关于……高中的事。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待。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苏念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坐回沙发。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毕竟，陆时序这个人——
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秒回消息的人。
---
手机亮了一下。
苏念立刻抓起手机。
是星博热搜的推送。
「苏念高中数学89分」
热搜第一。
她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
"89分？这成绩也不差吧，怎么成黑料了？"
"楼上的，你看清楚，她班级平均分102，她是倒数。"
"实验班的怪物能跟普通人比吗？89分在普通班已经是中上了。"
"苏念滚出娱乐圈！"
苏念关掉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冷静。
需要想清楚。
如果这张成绩单是陆时序流出去的……
那她至少要去找他问清楚。
如果……
如果不是他呢？
苏念站起身，走到化妆间的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海城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长发披肩，眉眼精致，是无数粉丝心中的"女神"。
但此刻，她只觉得疲惫。
七年前，她穿着松垮的校服，扎着马尾，在实验班的教室里大声说笑。
七年后，她穿着精致的礼服，化着完美的妆容，在镜头前扮演"天才少女"。
时间改变的，从来不只是外貌。
还有——
那些她以为已经翻篇的过去。
苏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翻到陆时序的对话框。
那几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唇，又敲下一行字——
苏念：如果你看到了，请回复我一下。
苏念：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