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醒来时,粗糙的牛皮皮带正死死勒住她的手腕脚踝,铁架床的锈味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呛得她肺腑生疼。
隔着病房的铁栅栏门,她的丈夫赵志恒扶了扶金丝眼镜,对着白大褂医生温声笑:“张医生,我太太的疯病又重了,今晚开始把镇静剂加三倍,务必让她安分点。要是她再醒过来闹,你们这医院,也别想开了。”
三秒内,两股记忆在苏晚脑海里撞得粉碎。
她是现代顶尖犯罪心理 & 临床心理学双博士,专攻反社会人格与精神控制研究,一场实验事故坠楼,再睁眼,就穿进了这本民国虐文里,成了和她同名的富家千金。原主被丈夫赵志恒用煤气灯操纵 PUA 了整整两年,被榨干娘家家产、切断所有社交,最终被污蔑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就在半小时前,原主不堪折磨咬舌自尽了。
而门外这个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就是把原主逼上绝路的刽子手。
他这套 “贬低价值 - 切断社交 - 精神摧毁 - 全盘掌控” 的 PUA 流程,是苏晚写进大学教材里的基础入门内容。
病房里,张医生应声点头,转身就冲两个护士抬了抬下巴,端着针管的年轻护士立刻朝病床走来,针尖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
赵志恒隔着铁门,看向床上 “毫无动静” 的苏晚,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疯妻子,是一个死了也没人追究的、能让他顺理成章吞掉苏家全部家产的死人。
可就在护士的手即将碰到苏晚胳膊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杏眼没有半分疯癫与惶恐,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冷静,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直直扎进了护士的眼底。
护士的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苏晚没有哭喊挣扎,甚至没动一下被绑住的手脚,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平稳清晰,一字一句都砸在护士最慌的地方:“护士小姐,你入职前背的护士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年轻护士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救、救死扶伤……”
“不对。”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病房里所有的动静,“是不违法行医。你手里的镇静剂,是国家管控的精神类药品,没有正规的司法强制医疗文书,没有患者直系家属的签字授权,只有他赵志恒一句口头吩咐,你就敢注射?”
她精准踩中了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的核心破局点 —— 打破权威带来的责任分散,让执行者直面自己要承担的后果。
“过量注射镇静剂,轻则致人痴呆,重则直接呼吸衰竭死亡。到时候出了人命,警察只会抓两个直接责任人:开处方的张医生,和动手注射的你。” 苏晚的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语气更冷,“李护士,你今年才 22 岁,刚入职三个月,为了一份月薪五块大洋的工作,背上一条人命,蹲十年大牢,值吗?”
李护士的手瞬间抖得像筛糠,端着针管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地看向张医生,眼神里的迟疑几乎要溢出来:“张、张医生,这针…… 我不能打,没有文书,真的出了事……”
张医生的脸瞬间黑了,厉声呵斥:“慌什么!赵先生是患者的丈夫,他的话就是授权!出了事我担着,赶紧注射!”
“你担着?” 苏晚忽然笑了,目光转向张医生,精准戳中他的第二个软肋,“张医生,你收了赵志恒五千大洋的黑钱,就敢非法拘禁、违规用药,半个月前,你刚用同样的手段,帮一个富商把原配妻子弄死在了这张床上,对吧?”
张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瞬间凉了。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连赵志恒都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怎么会知道?!
苏晚当然知道。原主被关在这里半个月,听遍了这医院里的龌龊事,而她,只需要用犯罪侧写的逻辑,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就能精准击穿一个贪财怕死的人的心理防线。
“北地督军顾霆琛,半个月前刚下了军令,全城彻查非法精神病院、违规行医致人死亡的案件,抓住就是枪毙。” 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张医生的心上,“你觉得,赵志恒会为了你一个医生,跟手握兵权的督军对着干?还是说,他会把你推出去顶罪,拿着苏家的家产逍遥快活?”
这话一出,张医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太清楚了,赵志恒这种留洋回来的伪君子,最是趋利避害,真出了事,第一个卖的就是他。
赵志恒在门外听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苏晚!你这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张医生,别听她的,立刻给她注射!”
可张医生已经彻底慌了神,不仅没听他的话,反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病房里彻底乱了。李护士直接把针管扔在了托盘里,摆明了不肯再动手,张医生眼神躲闪,再也不敢接赵志恒的话。
赵志恒看着眼前的局面,彻底懵了。
他认识的苏晚,是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柿子,只要他皱一下眉,她就会立刻自我怀疑、哭着道歉。可眼前这个女人,冷静、犀利,三言两语就搅翻了他布了两年的局,眼神里的冰冷,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寒。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苏晚已经趁着李护士解绑止血带的功夫,用藏在手心的发卡,利落挑开了手腕皮带的锁扣。
两秒后,她挣开了所有束缚,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步走到了铁栅栏门前。
赵志恒猛地回神,看着站在门内的苏晚,强装镇定地厉声呵斥:“苏晚!你想干什么?!还不滚回床上去!你这个疯子!”
“疯子?” 苏晚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栅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炸场金句脱口而出,“赵志恒,你靠煤气灯操纵把我逼疯?不好意思,这门课,我是你祖师爷。你费尽心机想把我关进疯人的地狱,那我今天就把这个地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皮鞋踏地声。
那声音沉稳、厚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凛冽的杀伐之气,一步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原本还在慌乱的医生护士,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整个楼层的喧闹,在这脚步声里,瞬间死寂。
赵志恒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惶恐,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苏晚抬眼,顺着脚步声望去。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腰窄,军靴踩在地板上,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左眉骨一道浅疤,更添了几分嗜血的狠戾。
他身后跟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手按在枪上,眼神警惕,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到来,变得粘稠而压抑。
那是整个北地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督军顾霆琛。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病房,最终,定格在了铁栅栏门内,赤着脚、眼神锐利的苏晚身上。
暗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薄唇微启,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死寂,落在了苏晚的耳边。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疯子,能把医生和渣男,玩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