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的声音落下,整个走廊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医生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忙不迭地凑上去,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到极致:“顾、顾督军!您怎么来了?误会,都是误会!这位苏小姐是赵先生的太太,有点疯病,我们正准备给她做治疗呢……”
“治疗?” 顾霆琛眉峰一蹙,左眉骨的疤痕因戾气更显狰狞,他扫过托盘里的针管,又看向铁栅栏门上的锁扣 —— 那明显是被人强行挑开的,“用管控类镇静剂,治一个能自己开锁的疯子?”
一句话,堵得张医生哑口无言,脸色白得像纸,连头都不敢抬。
赵志恒也慌了,他没想到顾霆琛会突然来这里,这位督军杀伐果断,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非法拘禁、买通医生害苏晚,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慌乱之下,赵志恒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苏晚,声音哽咽:“顾督军明鉴!都是臣妇的错!她自从娘家破产后就疯了,天天闹着要杀我,我也是没办法,才把她送到这里来治病,没想到她竟然挣脱了束缚,还疯言疯语污蔑医生……”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张医生使眼色,想让张医生帮着佐证,可张医生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根本不敢接话。
苏晚靠在铁栅栏上,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煤气灯操纵的核心套路之一,就是 “颠倒黑白、塑造受害者形象”,利用旁观者的同情心,把自己塑造成被疯癫伴侣折磨的可怜人,进而彻底掌控对方。前世她经手过无数类似的案例,赵志恒这点伎俩,在她眼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赵先生,” 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瞬间盖过赵志恒的哽咽,“我娘家破产,是你挪用苏家公款、勾结外人做空苏家产业导致的,对吧?”
赵志恒脸色一僵,厉声反驳:“你胡说!苏家是经营不善倒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疯子,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赵志恒,“你每个月给张医生五千大洋,让他把我关在这里,违规用药,就是为了等我‘疯死’,好顺理成章吞掉苏家仅剩的老宅和码头,没错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精准戳中赵志恒的死穴:“哦对了,你和日方商人私下勾结,倒卖军火赚黑钱,账本就藏在你书房的暗格里,要不要我现在跟顾督军说说,那本账本上,还有多少你的罪证?”
赵志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他最信任的手下都不知道,苏晚怎么可能知道?!
顾霆琛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副官林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志恒的太阳穴上。
“倒卖军火,勾结日方?” 顾霆琛的声音低沉刺骨,“赵先生,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北地的地盘上,做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
“不!不是的!顾督军,您别听她的,她疯了,她在污蔑我!” 赵志恒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想辩解,可苏晚根本不给她机会,转头看向顾霆琛,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顾督军,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第一,张医生收黑钱的证据,就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是赵志恒亲手写的欠条;第二,苏家破产的账目,我能精准说出每一笔被挪用的款项流向;第三,他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密码是他和他情人的生日。”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是不是疯子,您可以让军医来验查,我清醒得很。倒是赵志恒,他长期用精神控制手段折磨我,本身就有严重的自恋型人格障碍,此刻的慌乱,不是被污蔑的委屈,是罪行败露的恐惧。”
这就是犯罪心理学的共情瓦解术 —— 不跟对方争辩,直接抛出无法反驳的证据,同时点破其心理状态,让旁观者一眼看穿其伪装。
张医生见事情彻底败露,再也扛不住了,“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饶:“顾督军,我错了!我不该收黑钱,不该违规用药,都是赵志恒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杀了我全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欠条,双手递给林舟:“您看,这就是赵志恒写的欠条,上面还有他的签字!”
林舟接过欠条,仔细核对后,递给顾霆琛,沉声道:“督军,是赵志恒的字迹,上面明确写着,欠张医生五千大洋,用于‘看管苏晚’。”
顾霆琛扫了一眼欠条,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向赵志恒,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志恒彻底崩溃了,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布的局,竟然被苏晚三言两语就彻底戳破,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他疯了一样冲向苏晚,嘶吼着:“苏晚!我杀了你!都是你害我的!”
可他刚冲两步,就被林舟一脚踹倒在地,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志恒被按在地上,状若疯癫,嘴里不停咒骂着苏晚,眼神阴狠得像一头疯狗:“苏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赵志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你玩的煤气灯操纵,是我教别人的东西;你耍的那些阴谋诡计,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蹲下身,凑近赵志恒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想把我关进疯人院吗?我现在就满足你。一会儿,我会跟顾督军说,你长期精神控制我,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刚才的攻击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不能!” 赵志恒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苏晚,你敢!我没有疯,我是被你陷害的!”
“我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了。”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顾霆琛,语气平静,“顾督军,赵志恒长期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暴力倾向和精神异常,刚才他的攻击行为就是佐证。为了北地的安稳,也为了不让更多人被他伤害,建议将他送入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
顾霆琛看着苏晚,暗眸里的探究越来越深。
这个女人,太冷静了。
被囚禁、被折磨,刚挣脱束缚,没有半分委屈和崩溃,反而能有条不紊地收集证据、布局反击,甚至能精准拿捏每个人的心理弱点,连他都忍不住有些佩服。
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女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晚 ——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似平静,一旦出鞘,便锋芒毕露,所向披靡。
林舟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苏晚只是个被渣男欺负的可怜女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绝,反手就把渣男送进了他最想送她去的地方。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准了。”
话音落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还在疯狂挣扎咒骂的赵志恒,往走廊另一头的重症病房走去。
赵志恒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医生也被士兵带走,等待他的,将是军法的制裁。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顾霆琛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她,赤着脚,身上的旗袍沾满了灰尘,却依旧难掩她清冷的气质,那双杏眼锐利而冷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晚,你不是普通人。说,你到底是谁?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找赵志恒勾结日方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