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踩着廊下暖黄的灯光往前走,月白旗袍下摆扫过光洁的青石板,没带半分慌乱。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是顾霆琛。
她没回头,也没停步。刚才书房里他 PTSD 发作时的脆弱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周身的戾气又重新拢了回来,却没半分要插手的意思。
他在看。
看她这个刚签了一年协议的督军夫人,到底能不能撑得起这个身份,镇得住这帅府内外的魑魅魍魉。
前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女人尖利的哭嚎穿透雕花木门,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苦命的晚丫头啊!你攀上高枝就忘了本啊!苏家的家产都被你吞了,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活啊!”
“今天她不把苏家老宅和码头交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帅府门口!让全北地的人都看看,督军夫人是怎么不孝继母、霸占家产的!”
苏晚推开门,一眼就看清了前厅的场面。
柳氏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衣裳,正坐在前厅正中央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脸上抹得红一块白一块,看着凄惨,实则半滴眼泪都没掉。她身后站着几个苏家的远房穷亲戚,缩着脖子看热闹,手里还拿着扁担麻绳,摆明了是来闹事撑场面的。
帅府的管家和下人围在一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脸色都难看得很。看到苏晚进来,所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柳氏也停了哭嚎,抬头看到苏晚,眼睛瞬间亮了,跟见了血的蚊子似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苏晚身上扑。
“晚丫头!你可算出来了!你快把苏家的家产还给我!那是你爹留给我的!你不能独吞!”
她刚扑到一半,就被门口的卫兵伸手拦住,狠狠推了回去,摔在地上。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嚎,嗓门比刚才还大:“督军大人!您给评评理啊!这丫头疯了!她不仅霸占家产,还纵容下人打我这个继母啊!”
她一边喊,一边偷瞄苏晚身后的顾霆琛,眼里满是算计。
她算准了,顾霆琛刚娶了苏晚,肯定要顾及名声,不会让她在帅府门口闹大,只要她闹得够凶,苏晚就只能乖乖交出家产。
周围的远房亲戚也跟着起哄:
“就是!苏晚你太不孝了!继母养你一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快把家产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去报社曝光你!让全北地的人都骂你!”
林舟站在顾霆琛身侧,眉头皱得死紧,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里满是不耐。他偷偷瞥了一眼苏晚,心里嘀咕:果然是个惹麻烦的主,刚进府就招来这么一堆烂事,看她怎么收场。
可苏晚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走到前厅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下人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
“哭够了?闹够了?”
柳氏的哭嚎瞬间卡了壳,愣在原地。
她预想过苏晚会慌、会求、会跟她吵,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猴戏。
苏晚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柳氏,我问你,苏家的家产,是怎么没的?”
柳氏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又换上委屈的表情:“是、是你爹经营不善败了的!剩下的这点老宅和码头,是苏家最后的根了,你不能……”
“放屁。”
苏晚直接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
“苏家的产业,是赵志恒联合外人做空的,而你,柳氏,是他的内应。你帮他偷了苏家的账本,挪用了码头的公款,分了三成的赃款,在城南买了三进的宅子,养了个戏子,我说的对不对?”
柳氏的脸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
苏晚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门口的林舟,语气平淡:“林副官,刚才你让人查的赵志恒的分赃账目,还有柳氏城南宅子的地契,拿出来给她看看。”
林舟瞬间愣住了。
他确实刚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查到了柳氏和赵志恒勾结的证据,正准备跟督军汇报,没想到苏晚竟然早就料到了,还直接当众点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霆琛,顾霆琛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照做。
林舟立刻上前,把一叠账目和地契复印件,狠狠摔在柳氏面前:“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赵志恒亲笔写的分赃记录,还有你城南宅子的过户文书!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柳氏看着纸上的字迹,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她做得天衣无缝的事,竟然被苏晚查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远房亲戚瞬间闭了嘴,面面相觑,再也不敢起哄了。闹了半天,不是苏晚不孝,是这个继母勾结外人掏空了苏家,现在还想来抢最后一点东西!
苏晚看着瘫在地上的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太懂这种人了。
贪婪、短视,欺软怕硬,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低端手段拿捏别人,本质上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所有的撒泼哭闹,都是演给别人看的。只要戳破她的表演,拆穿她的核心利益,她瞬间就会垮掉。
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彻底立住规矩,让帅府上下,还有北地所有想看她笑话的人都知道,她苏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晚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柳氏,你勾结赵志恒掏空苏家,按北地的军法,我现在就能把你送进大牢,跟赵志恒作伴。”
柳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我错了!晚丫头!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饶了你?可以。”
苏晚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直接定下了规矩,精准踩中操作性条件反射的核心 —— 奖惩分明,用行为塑造结果。
“从今天起,你安分守己,不闹事、不嚼舌根,我按月给你发月例,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你要是敢再闹一次,不管是在帅府门口,还是在外面造谣生事,我就收你名下一处铺子。闹两次,收两处。直到你名下一无所有,再闹,就直接送你去军法处。”
她顿了顿,看向林舟:“林副官,现在就带人去,把她城南的宅子,还有名下的两间铺子,先封了。就当是这次闯帅府闹事的惩罚。”
“是!夫人!”
林舟这次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就准备带人去办。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本以为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拆穿了柳氏的把戏,还定下了这么狠的规矩,既没赶尽杀绝落人口实,又彻底断了柳氏再闹事的念头。这手段,比很多军中的老油条都利落。
柳氏一听要封铺子,瞬间急了,刚想再闹,抬头就对上了顾霆琛冰冷的眼神。
顾霆琛一直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此刻眼神扫过来,柳氏瞬间像被冰水浇透,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的夫人,定下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顾霆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传遍了整个前厅。
“谁敢违抗,就是违抗我顾霆琛,违抗北地军法。听清楚了?”
所有下人、卫兵,包括地上的柳氏和苏家亲戚,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应道:“听清楚了!”
顾霆琛直起身,走到苏晚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印章,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印章是羊脂玉做的,上面刻着一个 “顾” 字,还有帅府主母的印纹。
“这是帅府主母印。”
顾霆琛看着她,暗眸里满是笃定,声音清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持此印,如我亲临。帅府上下,北地军政体系内,凡你所需,皆可调动。你的话,就是我的话。”
苏晚看着桌上的印章,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的玉质,却带着沉甸甸的权力。
她抬眸看向顾霆琛,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全然的信任 —— 或者说,是对她能力的全然认可。
她拿起印章,收进袖中,淡淡点头:“好。我不会让你失望。”
柳氏和苏家亲戚被卫兵 “请” 出了帅府,前厅的狼藉很快被下人收拾干净,再也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经此一事,全府上下都明白了,这位新来的督军夫人,不仅不是软柿子,还是个手段狠辣、有督军撑腰的硬茬,再也没人敢有半分不敬。
等人都散了,前厅只剩苏晚和顾霆琛两个人。
顾霆琛看着她,低笑一声:“没想到,你收拾起人来,比我军法处置还管用。”
“不是我管用,是心理学管用。” 苏晚淡淡道,“对付这种人,打骂没用,直接拿捏她的核心利益,比什么都强。”
顾霆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让林舟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拿了过来,放在苏晚面前。
“这是三起连环凶杀案的完整卷宗,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受害者家属的笔录,还有之前两个侦探遇害的全部资料。”
顾霆琛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答应你的,给你全部权限。现在,就看你的了。”
苏晚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等这个,已经等了很久了。
只有破了这个案子,她才能真正在北地站稳脚跟,才能让她和顾霆琛的合作,变得更有价值。
她拿起牛皮纸包,当场拆开,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卷宗很厚,细节极多,现场照片血腥惨烈,受害者家属的笔录杂乱无章,之前的侦探查了三个月,只留下了一堆没用的猜测。
苏晚看得极快,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指尖划过现场照片,划过受害者的伤口位置,划过门窗完好的记录,眼神越来越凝重。
顾霆琛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眼神专注,周身的清冷气质里,多了几分专业的锋芒。
他忽然觉得,签下这一年的协议,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足足半个时辰,苏晚才放下最后一页卷宗,抬起头,看向顾霆琛。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全然的笃定。
“我有结论了。”
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前厅里炸开。
“这个凶手,男性,25 到 35 岁,有正规军队服役经历,精通格斗与反侦察,现在就在你的北地军政体系内任职。最重要的是 —— 你认识他,而且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