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星光璀璨 > 大好,时光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4-12 08:37:48

我站在后台的通道里,听前面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黑色西装,红底皮鞋,走得很快。我侧了一下身,余光扫到一张侧脸,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眉眼间带着点疲惫,那种熬夜熬出来的,洗不掉的疲惫。他手里攥着个奖杯,金属表面反着光。

汪苏泷。

年度音乐制作人。

他走过去了,我站在原地,手指在裙子侧缝上蹭了蹭,有点潮。是紧张吗,可能是刚才攥拳头攥的。

“时蔓,准备,下一个你。”

工作人员冲我招手。我点点头,把呼吸调匀。

上台这件事我做过很多次。小酒馆的舞台,音乐节的舞台,livehouse里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的小台子。但这种场子,几千人的体育馆,灯光亮得能把人照成透明的,我还是第一次。

我踩着高跟鞋往台上走,鞋跟戳进地板缝里,差点崴了一下。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灯光打下来,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我看见了他。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坐在那儿。黑色西装,奖杯放在脚边,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边。

我收回目光,手扶着麦克风,开口。

“谢谢主办方,谢谢评委,谢谢所有听我唱歌的人。”

标准流程,标准套话。底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很正常,年度音乐新人而已,没人真的在乎新人说什么。

我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扶住麦克风。

“我专辑的主打歌,叫《无人知晓》。”

掌声稀稀拉拉。

“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一个人。”

底下安静了一点。

“这个人,今天就在现场。他刚刚从这舞台上下去,拿了年度音乐制作人。”

有人开始转头,开始交头接耳。我盯着第三排那个位置,他还在低头看手机。

“汪苏泷先生。”

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稳。

他抬起头。隔着几排座位,隔着那么多人,隔着满场的灯光和摄像头,我看见他抬起头。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光还没灭,照着他的脸。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是茫然。

那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名,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镜头已经对准他了。大屏幕上切出他的脸,整场都看见了那张茫然的脸。

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我看着他,继续说下去。“我第一次听您的歌,是十六岁。那时候我在琴行,老板放了一首《年轮》,说你听听,这歌的旋律写得真好。我听完之后,我问他,写歌的人长什么样?他说,不知道,反正挺年轻的。”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传到他耳朵里。

“后来我听了更多您的歌。每一首。从第一张专辑到最新的,您的歌,我听了十年。”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还是那样,茫然里带着点紧绷。他大概在想,这什么情况?这女的谁?她想干什么?

“《无人知晓》这首歌,写的是一个人,一个从来不知道有人在乎他的人,一个在台上发光,在台下孤独的人,一个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歌,却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人。”

“汪老师,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您的歌,陪我度过了很多年。那些过不去的晚上,一个人待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晚上。”

他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肩膀往前倾了一点点。

“所以我想在这个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您说一声谢谢。”

我举起奖杯,冲他的方向晃了晃。

“谢谢您写那些歌,谢谢您做那些音乐,谢谢您,让我知道,只要还有音乐在,生活就垮不掉。”

我放下奖杯,后退一步,鞠了个躬。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响得多。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牛逼”,有人在交头接耳。

我直起身,往台下走。

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没看他。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那种目光,像有人拿手指在你后背上划了一道,痒痒的,躲不掉。

回到后台,我把奖杯往沙发上一扔,掏出手机。

微博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时蔓告白汪苏泷

热搜第二,汪苏泷错愕

热搜第三,无人知晓

我往下划拉。评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这姐又开始了?上次不是还在跟那个鼓手传绯闻吗?”

“汪苏泷招谁惹谁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是,你们没听她说吗?她说的是音乐,又不是表白,激动啥?”

“听她放屁,蹭热度的。”

“时蔓粉丝别洗了,你们家姐姐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

“汪苏泷好惨,被这种疯批盯上。”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沙发里。

化妆间的灯是那种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妆有点花,睫毛膏晕了一点在下眼睑,头发乱了几缕贴在脸上。

丑,我笑了一下。

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时老师,外面有记者……”

“不见。”

“但是——”

“我说不见。”

化妆间的门被关上了。

我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外面隐约传来记者们的嘈杂声,被几道门隔住,闷闷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动静。

手机还在震,一下一下的,我没理。

蓦然,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晚上。这个思绪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猛烈的收紧了。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盯着天花板。只不过那时候的天花板更低,更脏,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着的眼睛。那只眼睛看了我很多个晚上,看我缩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看我不睡觉,看我哭,看我拿刀片比划着手腕又放下。

那时候我在酒吧驻唱。

不是什么好酒吧。后海边上,门脸不大,进去之后要往下走几个台阶,像个地窖。台上两盏射灯,一盏是坏的,闪着闪着就灭了,另一盏勉强撑着,把台上的人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透着一股霉味儿。

我每周去唱三个晚上,唱些老歌,唱些自己写的没人听过的歌,底下的人喝酒、划拳、搂着姑娘咬耳朵,没人听。我也不需要人听,我需要的是那五百块钱,和那两个小时不用想任何事的时间。

那天晚上我唱的是《漫漫人生路》。

不是原版,是我自己改的版本,降了调,拖慢了拍子,把一首歌唱得像在水底下漂,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闭着眼,没看台下。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底下有人在鼓掌。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敷衍的掌声,是认真的,一下一下的。

我睁开眼,往台下看。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三十多岁,正低头在手机上记着什么。另一个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坐得很直,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酒。

我鞠了个躬,把琴收起来,往后台走。

后台就是吧台旁边一个拐角,拉道帘子就算是更衣室。我把琴装进琴盒,正准备走,帘子被人撩开了。

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你好。”他说,“刚才那首歌,是你自己改编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姓李,是唱片公司的。”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旁边那位——”

他侧过身,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光这时候才打到他脸上。很年轻,带着点礼貌的笑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汪苏泷。

我认出来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的歌我听了多少年,他的照片我看过多少张。但真人站在面前,跟照片完全不一样。真人站在那里,是有温度的,是会呼吸的,是会让人忽然觉得这个狭小潮湿的后台变得不够用了。

“你好。”他说。

他的声音比耳机里听着更近,更实,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

我没动。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刚才那首歌,我听了,改得真好。”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不像我的手,指甲剪得乱七八糟,指缝里还留着刚才换琴弦蹭上的灰。

我没握。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也没恼,还是那样笑着,“不好意思,太唐突了。我就是……真的被那首歌打动到了。那个改编,那个处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姓李的在旁边接话,“我们汪老师很少这么夸人,他是真的觉得你好。”

汪老师。

我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站在那盏忽闪忽闪的射灯底下,光影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是亮的,认真的。

我忽然想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住在哪儿吗?你知道我每天睁眼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包里装着什么吗?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拿刀片比划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听见了一首歌,觉得好听,就想认识我。

可我不想被你认识。

“谢谢。”我说。

就这两个字。没有握手,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接名片。姓李的把名片塞到我手里,“你收着,如果想聊聊,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白底黑字,烫金的边,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干净,体面,像我永远够不着的那种生活。

汪苏泷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只是侧着头,“你唱那首歌的时候,最后那个音,拖了四拍。原曲是三拍。那个拖的一拍,特别好。”

然后他走出去了。帘子落下来,晃了晃,静止。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那个我故意的托拍,他听出来了,他居然听出来了。

我把名片塞进裤兜里,拎起琴盒往外走。走出酒吧,初春的风灌进来,冷得人一哆嗦。后海的灯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碎成一片一片。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碎掉的光,站了很久。那张名片在裤兜里,硌着我的大腿。

后来那张名片被我带回了那间有脏天花板的出租屋。我带了很多天,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把它拿出来,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看上面的字。

汪苏泷三个字,烫金的,在暗光里也会反出一点点亮。我看着那点亮,想了很多事。

想他站在后台的样子,想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想他说的那句“那个拖的一拍,特别好”。

然后我想起我妈。

我妈年轻的时候,也有人在台下给她递过名片。那时候她在一个歌舞厅唱歌,唱邓丽君,唱凤飞飞,唱得全场男人都盯着她看。有人给她递名片,说想捧她,说她是天生的明星。

她信了。然后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她肚子里揣着我,在出租屋里等了三个月,把所有的钱都等没了。

后来她去做了陪酒女。

再后来我问我爸是谁,她说是个音乐制作人,长得好看,会说话,一张嘴能把天上的鸟骗下来。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后来他跑了呗。”

我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我想,我跟我妈,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住在脏兮兮的出租屋里,一样在台上唱歌,一样有人递名片,一样被夸“唱得真好”。

然后呢?然后是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妈肚子里有我,而我只有那些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死的念头。

第二天,我把名片它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个酒吧。换了个地方唱,换了个更小的,更破的,更没人会来的。我不想再遇见那个叫汪苏泷的人,我怕万一再遇见,我会忍不住走过去,跟他说,我知道你,我听过你所有的歌,你的《慢慢懂》我听了三百遍。

然后呢?然后他会怎么看我?一个在破酒吧唱歌的姑娘,住在有脏天花板的出租屋里,包里装着刀片,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死,他会怎么看我?

他应该认识更好的人,干净的人,体面的人,配得上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我这种。

三年。

一千多个晚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个在酒吧唱歌的姑娘后来去了哪儿,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打那个电话,不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知道,我每个晚上都会听他的歌。他不知道,我后来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因为当初那一个晚上。他不知道,我今天站在这个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出他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潮湿的后台,那盏忽闪忽闪的射灯,那只伸出来又收回去的手。我在想那张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名片。我在想,三年前我没资格站在你面前。

而今天,颁奖典礼上那番话,是我给自己设的赌局。三年后我站在这个台上,用最疯的方式让他看见我。

我想,这就是我给自己这三年唯一的交代,不是要他回应什么,只是想让他看到,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姑娘终于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让他看见我,看我拿了年度音乐新人奖,我想向汪苏泷证明,三年前,他的眼光并没有错,而我,被他的音乐真真实实的救赎过…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