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竹马找上门?
贺凌风坐在木椅上,原本紧绷的肩颈肌肉已经松弛下来。
右臂深层那种经年累月的酸胀与痉挛感,竟如有实质般消退了大半。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衬衫,缓缓套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风纪扣,动作微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深深看了林惊蛰一眼。
目光交汇一瞬,他没再提记账的事,转身走回主卧。
......
次日清晨。
贺凌风照常穿戴整齐,离开家属楼去军区开会。
林惊蛰独自在厨房的水槽边收拾碗筷。
自来水冲刷着白瓷碗边缘,窗外的大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按部就班。
远处的操场传来隐约的训练拉歌声,混合着楼下的搓衣板声,透着粗粝的烟火气。
上午九点,大院林荫道上。
沈若薇顺着梧桐树的阴影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军绿色常服,腰带掐出高挑纤细的身段。
臂弯里挽着个精致的牛皮包,手里提着两罐沉甸甸的上海牌麦乳精,以及一盒外文包装的进口友谊牌雪花膏。
她刚从京城休假归来,满心筹谋。
路过一楼晾衣水槽边时,她放慢了脚步,正打算向几个熟悉的军嫂打声招呼。
“听说了没?贺军长带回来的那个下乡知青,邪门得很。昨天当着全院的面,把她那个当厂长的亲爹都给撅回去了!”
“不仅邪门,贺军长对她那可是护得紧。前天在供销社当众放话撑腰呢,这闪婚结得,硬气!”
洗菜的军嫂们压低声音八卦。
沈若薇的脚步停住了。
端庄得体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僵硬。
视线死死锁在水槽上,“闪婚”“下乡知青”几个字不停的传进她耳里。
捏着皮包带子的右手猛地收紧。
深吸了一口气,沈若薇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惧与怒火被生生压进了深处。
她重新挂上温婉大方的笑容,挺直脊梁,踩着小皮鞋叩响了三楼贺家的大门。
“叩叩。”
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林惊蛰站在门后,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在小臂处。
视线交汇。
沈若薇的视线在顷刻间不受控的释放出一丝敌意。
瓜子脸,微挑的桃花眼,清冷疏离的眉眼轮廓。
这张脸,居然与她那早逝的表妹苏晚晴有七分重合!
不仅是容貌,那股子骨子里的冷劲,甚至比苏晚晴还要刺眼。
熟悉的面容,毫无预兆地让沈若薇的胸口发窒。
呼吸当场滞了半拍。
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但不过两秒,沈若薇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强行收敛了失态。
她嘴角扯起温婉笑容,没有等待主人邀请,便以熟稔的姿态迈过了门槛。
“我是京城军区总院的外科医生,沈若薇。和凌风哥从小在那边的大院里一起长大的世交。”
她踩着光洁的水泥地,将手里的麦乳精和雪花膏搁在客厅正中的木方桌上。
目光带着审视,隐蔽地扫过屋内简陋破旧的陈设,语气柔和却透着压迫感。
“这雪花膏是托人从友谊商店带的。乡下风沙大,林同志拿去润润脸。”
林惊蛰没有关门。
她靠在门框边,双手抄在蓝布衫的兜里,目光平淡地看着沈若薇唱独角戏。
沈若薇见她不接茬,心头的轻蔑更甚。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开口。
“凌风哥那人,平时冷惯了。大概是下基层视察时,一时图个新鲜,才把你带回这大院。”
她假意叹了口气。
“只是这军区大院里人际关系复杂,你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知青,委屈你在这儿硬撑了。”
林惊蛰没有立刻反驳。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样刺眼的礼品上,随后顺势收回,落在沈若薇的脸上。
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淡淡的来苏水消毒液气味飘进鼻腔。
同时,她注意到沈若薇在说话的间隙,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抬起,用力按压左侧太阳穴。
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在林惊蛰眼里,是一张摊开的病历单。
林惊蛰心下了然,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
她离开门框,走到方桌前。
拿起旁边的一块粗布抹布,连看都没看沈若薇一眼,随手擦了擦那两只礼品压过的桌面边缘。
“既然是世交妹妹。”
林惊蛰语调不疾不徐,带着点漫不经心,“这登门礼,我就替你凌风哥收了。”
沈若薇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隙。
“世交妹妹”这四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惊蛰丢下抹布,视线在那盒高档雪花膏上停了一秒。
“不过这雪花膏里铅粉和香精超标,我学中医的,用不惯这些。”
她抬起桃花眼,目光笔直地撞进沈若薇微僵的眼睛里。
“至于图新鲜......”
林惊蛰单手撑在桌沿,“我和贺军长的结婚报告,是政委亲自批复、盖了红戳的。”
“沈医生身为军人,是在质疑军区领导的把关能力,还是在这非议国家的军婚纪律?”
两顶硕大无比的帽子,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沈若薇被压得面色一白。
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知性从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收起了伪善的笑,端起主任医生的架子,冷声反击。
“林同志伶牙俐齿。”
她盯着林惊蛰眼角那颗泪痣,眼神发冷,“但我听大院里传,你昨天在供销社,瞎猫碰死耗子给人看病?”
她扬起下巴,语气严厉:“我作为正牌军医,好心提醒你。医学不是你拿来在军区招摇撞骗、博取凌风哥关注的把戏!”
“弄出医疗事故,你毁的是贺家的前途。”
“呵。”
林惊蛰轻笑了一声。
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挑。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出半步,直接逼进沈若薇身前五步范围内。
“沈医生既然是正牌西医,那就该知道自己长年值夜班导致心肾不交,虚火上炎。”
林惊蛰的声音依旧清冷。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共按了三次太阳穴。现在面颊浮现的根本不是气血好的红润,而是不正常的潮红。”
沈若薇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林惊蛰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连带着你最近月信不调,淋漓不尽。身上的来苏水味,都盖不住那股子虚弱的血气。”
字字句句,狠狠砸在沈若薇引以为傲的面具上。
“医者不自医,可以理解。”
林惊蛰站直身体,眼神透着彻骨的冷嘲,“但拖着这种连手术刀都未必握得稳的身子,跑到别人家里来指点怎么当医生。”
“沈医生谈前途,未免有些可笑了。”
客厅里顿时安静。
沈若薇的脸色瞬间从潮红转为煞白。
被当面揭穿隐秘的生理期隐私,以及那被戳破的身体亏空的隐患,难堪与尴尬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
她死死咬着下唇,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医学常识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沈若薇强自镇定的反击道:“意思是,你很懂?”
“既然你这么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