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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搜出来的是什么

更新时间:2026-04-12 19:59:33

第十七章 搜出来的是什么

林惊蛰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那本报纸封皮的医书边角。

“我没有卫生局的介绍信。”

“名不正,言不顺。”

贺凌风的丹凤眼扫过来,停了一瞬。

“军区看的是能治病救人的真本事,规矩是死的。”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主卧。

军靴磕在门槛上,门合了。

林惊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弧度极浅,一闪而逝。

她垂下眼,重新翻开医书。

......

两天后,清晨。

初夏的晨雾贴着地皮没散干净,微风拂过,红砖墙根底下透着几分闷热的潮气。

一楼水槽边照例挤了一圈端铝盆洗衣服的军嫂,搓衣板刷得哗啦哗啦响。

孙大妮从单元门后头钻出来。

她被停了职,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还差。

但今天她腰杆挺得格外直,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扫过水槽边的人堆。

“哎,刘红梅。”

孙大妮挤到正中间,胳膊肘杵在水泥台面上,嗓门故意拔高了三分。

“你前两天不是端着饺子上赶着去巴结三楼那位吗?我告诉你,你那饺子白送了。”

刘红梅正拧床单,手上动,一顿。

孙大妮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嗓门,语气却比大喇叭还响亮。

“我有内部消息。那个知青根本没有任何行医资质!前天救老首长?呵,拿封建土方搞迷信罢了。”

“那几根破针要是扎偏半分,老首长当场就交代了。”

她拍了一下水泥台面。

“早晚要闹出人命!信不信?”

刘红梅拧干床单甩在铝盆里,白了她一眼。

“孙大妮,你少在这儿搅和。总院的军医亲口说的,要不是人家那几针......”

“总院军医?”

孙大妮冷笑,“那是客气话!你懂不懂医?她懂不懂医?拿不出行医介绍信,在军区给人扎针就是违法!”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缩回去了。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两名身穿制服的卫生处干事,中间夹着一个佩戴纪检科臂章的人员,铁青着脸穿过院子。

径直上了三楼。

水槽边瞬间没了声,搓衣板不响了,拧床单的手也停了。

所有人抬头,盯着三楼的方向。

孙大妮扔下手里攥着的抹布,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她甩着胳膊就往楼梯口冲。

......

三楼。

“叩叩叩。”

敲门声又急又硬。

林惊蛰正在厨房里刷锅。

她搁下丝瓜瓤,擦了擦手,走到门后。

门拉开。

领头的干事三十出头,国字脸,眉心拧着一道深沟。

他亮出工作证件,语气硬邦邦的。

“林惊蛰同志,我们是军区卫生处的,这位是纪检科的周同志。”

他收起证件,目光扫进屋内。

“卫生处接到匿名举报,指控你无证非法行医,使用封建迷信偏方,在军属区谋财害命。”

他顿了顿,咬重了后面几个字。

“现在需要你出示正规的行医介绍信,以及医学院校结业证明。”

门框外头,孙大妮的半个脑袋探进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楼道里,闻声赶来的军嫂挤了五六个,刘红梅站在最前面,脸上的担忧遮都遮不住。

林惊蛰站在门后,脊背挺直。

她没有慌,甚至没有皱眉。

“我是大队下乡知青,地方上的行医介绍信,确实没有。”

干事的脸沉下去。

“那就是承认了。”

他朝身后的纪检科人员使了个眼色,“无证行医,扰乱军区医疗秩序。按规定,我们需要进屋检查相关物品。”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方桌角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林惊蛰没拦。

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淡。

“请。”

干事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挎包,拉开拉链。

手伸进去翻了两下,直接从底层扯出一个包裹。

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麻绳系了两道。

门外的孙大妮终于按捺不住,尖着嗓子喊。

“看见没?!包里藏的就是害人的迷信邪书!我早就说了!”

刘红梅的手死死攥着铝盆边缘,指关节绷得生紧。

干事不理门外的噪音。他拽开麻绳,三下两下撕掉外面那层旧报纸。

报纸碎片散落在桌面上。

包裹里头的东西,露出来了。

一排码放整齐的银针,长短不一,针身在五月清晨的光线里泛着冷芒。

旁边紧挨着的,是三本手抄本。

封皮用旧《锦城日报》糊了一层,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翻开第一本。

蝇头小楷,一页页抄录的穴位循行图、方剂配伍、脉象辨析。

规规矩矩的中医药理。

干事翻了两本,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林惊蛰,眉心的沟还在,但语气已经有了松动。

林惊蛰这才开口。

“国家一直提倡中西医结合,针灸和中药是几千年的正统传承,写进了卫生部的文件。”

她指了指桌上被撕碎的报纸。

“至于用报纸包书皮,全国的学生都这么干。响应节约号召,废物利用。”

她微微偏头,桃花眼落在门口探头的孙大妮身上。

“哪一条沾了封建迷信?”

孙大妮的笑容凝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干事将医书放回桌面,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面。

“......就算不是迷信,你也没有正规学历和资质。按规定......”

“那我问你。”

林惊蛰往前走了一步。

“前天供销社门口,张老首长急性病发。总院急救主任赶到现场,亲口做了诊断定论。”

她看着干事的眼睛。

“他说的原话是......要不是她先期行针卸掉脑腔高压,老首长撑不到救护车来。”

干事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惊蛰没给他接话的余地。

“总院急救主任的专业判定,白纸黑字记录在出诊报告里。”

她微微扬起下巴。

“干事同志,你是打算告诉我,总院军医的诊断也是封建迷信?”

“还是说......”

她顿了一拍。

“你们卫生处,要否定国家中西医结合的卫生方针?”

走廊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两顶帽子,一顶比一顶大,不动声色地压下来。

领头干事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冷硬一寸寸卸下来。

旁边的纪检科人员低头翻了翻手里那封匿名信,眉头越皱越紧。

信里那些急性脑血管破裂、下丘脑激素分泌失调之类的词汇,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群众写得出来的东西。

他和领头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人当枪使了。

“林同志,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领头干事清了清嗓子,将医书和针囊恭恭敬敬放回挎包里,拉上拉链。

“打扰了,打扰了。”

两名干事和纪检人员转身撤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门外的孙大妮站在原地,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半天没化开。

刘红梅“呸”了一声。

“活该!整天拿别人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旁边几个军嫂跟着啐了好几口。

孙大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缩着脖子顺墙根溜了。

走廊重归安静。

林惊蛰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将挎包拉链重新拉好。

她的手指从包面上抚过,搭在了侧兜里那本练习本账册的硬脊上。

动作很轻。

但她低垂的桃花眼里,掠过一道冷意。

匿名信里那些西医术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写不出那种措辞。

能把急性脑血管破裂和下丘脑激素分泌失调用得这么顺溜的,整个大院里,只有一个人。

林惊蛰将挎包挂回肩头,转身走进屋,关上门。

......

同一时刻。

军区办公楼,二楼走廊尽头。

贺凌风接过通讯员递来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匿名举报信,邮戳不是本地的。

他将纸条对折,夹进军帽内衬。

丹凤眼半眯,看向窗外五月初夏的晨雾。

“去查。”

他对通讯员说,语气没有起伏。

“寄信地的邮局,调当天的投递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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