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睁开眼，耳边是刀叉碰撞的轻响，鼻腔里是黑松露和鹅肝的昂贵气味。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她正坐在一场“豪门恋综”《心动法则》的首次晚餐直播现场——这是她睡前翻过的那本古早虐文小说。
左手边，原著男主顾霆深穿着高定西装，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正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对身旁的当红小花说：“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话是说给“苏晓”听的。
按照原著，接下来她会红着眼眶离席，被直播镜头捕捉，被弹幕骂“又作又茶”，为后续被全网黑埋下伏笔。
“叮——”
机械音在她脑中准时响起：
【系统绑定成功。主线任务：挽回男主顾霆深的心。当前任务：为顾霆深剥虾，并说“霆深哥哥，我知道你最爱吃虾了”。任务奖励：魅力值+5。失败惩罚：电击。】
苏晓垂眼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冰镇醉虾。
虾是特供的，每只都有掌心大，晶莹剔透，躺在碎冰上，像等待被献祭的贡品。
她端起盘子。
餐桌上瞬间安静。镜头推近。
顾霆深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略带嘲讽的弧度。他在等。等这个痴缠他多年的苏家大小姐，再次当众上演卑微戏码。
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剥虾环节」
「苏晓能不能别倒贴了，顾总明显烦她」
「但说实话顾霆深这态度也挺下头…」
「前面的，顾总下头？人家身家百亿，有资本好吧」
苏晓起身。
她没走向顾霆深。
她端着那盘虾，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走到长桌最远端。
那里坐着一个人。
陆沉。
曾经的顶流影帝，如今“过气”到只能来恋综混曝光。节目开播到现在两小时，他打了七个哈欠，喝了三杯水，一句话没说，仿佛隐形人。
此刻他正用叉子慢悠悠戳着一片生菜叶子，眼神放空，像在思考宇宙的尽头。
苏晓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
手腕倾斜。
哗啦。
一整盘醉虾，连冰带虾，全倒进了陆沉面前的空碗里，堆成小山。
全场死寂。
连摄像大哥都忘了切换机位，镜头直直对着这荒谬一幕。
苏晓俯身，用全场都能听清的音量，真诚道：“看你瘦的，多吃点。”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目光掠过表情僵住的顾霆深、目瞪口呆的其他嘉宾、一脸空白的工作人员，最后回到陆沉脸上。
“这桌就你像个好人。”
啪嗒。
顾霆深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声响。
弹幕炸了：
「？？？？？？？？？」
「我耳机坏了？她说什么？」
「好人卡？？？在恋综发好人卡？？？」
「重点不是她把给顾霆深的虾倒给陆沉了吗？？？」
「但她说‘这桌就你像个好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陆沉：勿cue，只想干饭」
系统在苏晓脑子里发出一串尖锐的乱码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
【警告！任务目标错误！警告！行为偏离——滋滋——重新评估——滋滋——】
苏晓在脑海里回它：“我剥了吗？剥了。我说话了吗？说了。虾给了‘霆深哥哥’吗？给了啊，陆沉名字里没‘霆深’？哦，那没有。那你任务描述不严谨，关我什么事？”
系统：【……】
死机般的沉默。
而这时，陆沉终于动了。
他放下那根戳生菜的叉子，低头看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虾，又抬眼看看苏晓。
那双总是懒洋洋垂着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来，眼底没什么情绪，像蒙着雾的深潭。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开始剥壳。
虾壳剥完，虾肉扔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抬眼，对苏晓点了点头。
“行。”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好人卡我收了。”
顿了顿，他补充：“虾挺甜。”
苏晓笑了。
她转身回座位，裙摆划出利落的弧度。经过顾霆深身边时，对方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苏晓，你什么意思？”
苏晓停步，侧头，用一种纯粹疑惑的眼神看他。
“顾总，”她说，“您刚才不是教育我，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吗？”
她指了指陆沉的方向，诚恳道：
“我看清了。我的位置，应该在好人那桌。”
说完，她施施然坐回座位，开始切自己盘子里冷掉的牛排。
动作优雅，表情坦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给饿了的同事分点菜”般理所应当的小事。
弹幕已经疯了：
「我他妈笑到打鸣」
「顾霆深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苏晓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但好带感怎么回事」
「只有我注意到陆沉真的把虾吃了吗？他还说‘行’？」
「这两人对话怎么透着一股精神病院在逃病友的默契……」
「节目组呢？快给镜头啊！我要看顾霆深表情特写！」
节目组确实给了。
镜头牢牢锁在顾霆深脸上。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涨成猪肝色，嘴角抽搐，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
但他不能。
这是直播。他是顾氏继承人，是优雅矜贵的豪门代表。他不能失态。
于是他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晚餐后半程，气氛诡异得像殡仪馆。
只有苏晓在认真吃饭，陆沉在认真吃虾。
哦，陆沉吃完那盘虾后，还举手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
“麻烦，”他懒洋洋地说，“能再给点米饭吗？光吃虾有点咸。”
工作人员：“……”
弹幕：「陆沉：主打一个不浪费粮食。」
「他真的好自然，我哭死。」
晚餐终于结束。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心动短信”环节——嘉宾匿名给感兴趣的对象发送短信，节目组会公开短信内容（但匿名），作为第一天好感的证明。
原著里，苏晓会绞尽脑汁给顾霆深写小作文，顾霆深会回她一个“。”，她被群嘲。
系统似乎从死机中恢复，机械音再度响起：
【新任务：向顾霆深发送心动短信，内容需表达仰慕与思念。任务奖励：气质+5。失败惩罚：电击。】
苏晓拿着节目组发的特制手机，坐在花园秋千上。
其他嘉宾都在冥思苦想，或娇羞或紧张。
她戳开屏幕，开始打字。
五分钟后，短信发送完毕。
直播镜头切到演播室，主持人手握信封，开始朗读：
“让我们看看今晚的第一条心动短信——哦，这条是发给……陆沉的？”
主持人表情微妙。
弹幕：「等等，谁发给谁？」
「陆沉？？？有人给陆沉发？？？」
「不会是苏晓吧？？？」
主持人清清嗓子，念出内容：
“短信内容是——‘陆老师，虾好吃吗？如果还行，明早我能蹭个鸡蛋吗？我看厨房有。我不想做任务，你大概也不想，我们可以组个‘早餐混子联盟’。同意扣1。’”
念完了。
主持人：“……”
全场：“……”
弹幕在整整三秒的空白后，井喷式爆发：
「？？？？？？？？？」
「心动短信？这是约饭通知吧？？？」
「还‘早餐混子联盟’，你们搁这儿上班打卡呢？」
「但‘同意扣1’好他妈真实啊哈哈哈哈」
「只有我注意到她说‘我不想做任务，你大概也不想’吗？她怎么知道陆沉不想？」
「废话，陆沉脸上就写着‘混日子’三个大字」
镜头切到陆沉。
他正靠在沙发里玩手机——不是节目组的，是他自己的。看到短信，他眉梢动了动。
然后他拿起节目组手机，开始打字。
三十秒后。
主持人收到新提示，表情更微妙了：
“陆沉……回复了。”
他念：
“回复内容是——‘1。但鸡蛋你煎。我起不来。’”
弹幕：「………………」
「还真他妈扣1啊！」
「‘我起不来’，好理直气壮的摆烂」
「这两人是不是早就认识？这对话也太自然了」
「不像认识，像在精神病院同一间病房住过」
主持人顽强地继续流程：
“那么，让我们看看第二条心动短信——这条是发给顾霆深先生的。”
他念：
“顾总，今天您的发言让我深刻认识到，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虾的差距还大。祝您未来也能像今晚一样，永远保持自信。”
主持人念完，表情已经彻底管理失败。
弹幕这次连问号都懒得打了：
「这阴阳怪气……我愿称之为绝活」
「‘人与虾的差距’，她在暗示顾霆深不如虾吗？」
「‘永远保持自信’——翻译：永远这么普信」
「这真的是心动短信？？这他妈是战书吧！」
「但你们看顾霆深表情——」
镜头给到顾霆深。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短信”，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但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冷笑。
“很好，”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苏晓，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经典的霸总语录。
但在这种情境下，配上他狰狞的表情，只显得滑稽。
弹幕：「……这台词，我脚趾抠出城堡了。」
「顾总，咱要不别硬撑了。」
「但说实话，苏晓今天这么打他脸，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坐等后续！」
当晚，#苏晓 虾#、#陆沉 好人卡#、#早餐混子联盟#、#顾霆深 自信# 四个话题，以不同姿势爬上热搜。
其中#早餐混子联盟#一路冲到第三，点进去全是哈哈怪。
「所以明天早上真的能看到这俩一起混早餐吗？」
「我已经定好闹钟了，这综艺追定了！」
「本来冲着顾霆深来的，现在我只想看苏晓明天还能整什么活」
别墅二楼，女嘉宾卧室。
苏晓洗完澡出来，系统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检测到任务完成方式……异常。重新评估中……评估完毕。任务‘发送心动短信’完成，奖励发放：气质+5。】
【但警告宿主：连续偏离情节主线，将导致世界稳定性下降。请尽快回归正确攻略路线。】
苏晓擦着头发，在脑海里问：“正确路线？攻略顾霆深然后被他虐心虐身最后扫地出门？”
系统：【那是原情节。宿主可通过努力改变结局。】
苏晓：“比如？”
系统：【比如让他爱上你，成为顾太太，走上人生巅峰。】
苏晓：“然后呢？每天看他装逼，陪他参加无聊酒会，替他应付绿茶小三，等他哪天心情好施舍我一点‘宠爱’？”
系统：【……】
苏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
苏晓躺在床上，关灯前，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在心里说，“你发布任务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种‘霆深哥哥’的肉麻台词？我念着尬，听众听着也难受。建议改成‘顾总，吃屎吧你’这种直白点的，我执行起来也痛快。”
系统：【……】
【警告：宿主言语攻击系统。轻微电击惩罚——】
电流声滋啦响起。
苏晓等了三秒。
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就这？”
系统：【……能量不足。惩罚延期。】
苏晓：“那你充好电再叫我。晚安。”
她翻身，秒睡。
窗外，月光清冷。
一楼男嘉宾卧室，陆沉靠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早餐混子联盟#的热搜，指尖在“苏晓”的名字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点开经纪人的未读消息。
经纪人：“陆哥！你上热搜了！虽然是被带上去的！但咱们能不能趁这个机会，稍微营业一下？你看苏晓今天这操作，明显是走黑红路线，咱们配合一下，说不定有奇效？”
陆沉打字回复：“不。”
经纪人：“为什么啊！多好的机会！”
陆沉：“困。”
经纪人：“……”
陆沉关掉聊天窗口，点进热搜话题。
热门微博是一段剪辑视频：苏晓端着虾走向他，倒虾，说话，他抬头，说“行”。
视频循环播放。
他看着屏幕里苏晓那双眼睛。
平静，坦然，底下却像烧着一把野火。
疯得挺有意思。
他摁灭手机，回屋。
躺下前，他看了眼闹钟。
明早七点。
鸡蛋。
他闭眼前，最后想的是：
煎老一点，不要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