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
苏晓被系统提示音吵醒。
【今日任务:为顾霆深准备爱心早餐,并亲手喂他吃下第一口。任务奖励:厨艺+10,顾霆深好感度+5。失败惩罚:中度电击。】
苏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喂饭?”她在脑子里问,“我是他妈?”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这是增进亲密感的有效方式。】
苏晓:“亲密感?我要是大清早没刷牙就被人强行喂饭,我只会想把他手剁了。”
系统:【……】
苏晓:“而且凭什么要我做饭?节目组没厨师?”
系统:【亲手制作的早餐更能体现诚意。】
苏晓:“体现我有多想毒死他是吧。”
系统似乎被噎住了,沉默几秒,换了个说辞:
【任务已发布,不可撤销。请宿主尽快执行。】
苏晓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五。
她下床,洗漱,换衣服。
七点整,准时推开卧室门。
走廊里静悄悄。其他嘉宾的房间都关着门——按照节目流程,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下午才开始正式约会任务。大部分人都会睡懒觉。
除了顾霆深。
苏晓下到一楼时,顾霆深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穿着运动服,额发微湿,像是刚晨跑回来。面前摆着一杯手冲咖啡,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财经新闻,侧脸线条冷硬,姿态端得像在拍杂志大片。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
看到是苏晓,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果然。
这女人昨天搞那些花样,无非是想引起他注意。欲擒故纵的老把戏了。
现在还不是乖乖早起,来“偶遇”他?
他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摆出放松而矜贵的姿态,等她过来搭话。
苏晓却看都没看他。
她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开放式厨房。
顾霆深眉头微皱。
厨房里,苏晓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东西:鸡蛋、培根、吐司、牛奶。
动作熟练,不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顾霆深眼神微动。
难道……她真要做早餐?给他?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晨光恰好打在自己下颌线上。
厨房里,苏晓开了火,平底锅烧热,倒油。
打鸡蛋。
滋啦——
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脆边。
香气飘出来。
顾霆深喉结微动。
他早上确实只喝了咖啡。晨跑消耗大,现在真有点饿。
而且……这女人煎蛋的手艺,居然不错。
他看着她用锅铲利落地给鸡蛋翻面,培根在另一只小锅里煎得滋滋冒油,吐司放进多士炉。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有点赏心悦目。
顾霆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算了。
既然她这么用心,昨天那些小把戏,他可以暂时不计较。
等会儿她端过来,他勉强吃一口,再淡淡夸一句“还行”,足够她窃喜半天了。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慢悠悠的,拖沓的,带着没睡醒的困倦。
陆沉下来了。
他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看都没看客厅方向,晃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两口。
然后才好像刚注意到厨房里还有个人。
“早。”他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早。”苏晓头也没回,“鸡蛋要几分熟?”
“全熟。不要溏心。”陆沉靠在料理台边,又喝了口水,“培根焦一点。”
“行。”
顾霆深坐在客厅,手里的咖啡杯捏紧了。
他盯着厨房里那两人的侧影。
苏晓正专注地煎第二个蛋。陆沉就站在她旁边,懒洋洋地看着,偶尔抬手,从头顶的柜子里拿出盐和黑胡椒,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顾霆深脸色沉下来。
这时,苏晓的早餐做好了。
两个煎蛋(全熟),四片焦香培根,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对半切开,装了两个白瓷盘。
她还热了两杯牛奶。
然后她端起两个盘子,转身——
走向厨房角落的小餐桌。
那是一张只能坐两个人的圆桌,平时大概是给厨师临时休息用的。
苏晓把两个盘子摆好,牛奶放好,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抬头,对还靠在料理台边的陆沉说:“你的那份自己端。”
陆沉“哦”了一声,慢吞吞走过来,端起属于他的那盘,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开吃。
全程零交流。
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和咀嚼声。
但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沉默,让客厅里的顾霆深胸口那股火,蹭地烧到了头顶。
他“霍”地站起来。
脚步声惊动了厨房里的两人。
苏晓和陆沉同时抬头,看向他。
两双眼睛,一双平静,一双困倦。
“苏晓。”顾霆深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压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苏晓叉起一块培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问:“什么什么意思?”
“早餐。”顾霆深指着她面前的盘子,“你做了两人份。”
“嗯。”苏晓点头,“我一份,陆老师一份。怎么了?”
“我的呢?”
苏晓看着他,眨了眨眼,表情真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顾总,您也需要我做早餐吗?可我记得您有私人营养师,每天菜单都是定制好的。我这种随便煎煎的东西,恐怕入不了您的口。”
顾霆深一噎。
他确实在节目开播前就提过要求:饮食要单独准备,低脂高蛋白,精确到克。
但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拿这个当借口!
“况且,”苏晓补充,用叉子指了指客厅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您不是已经在喝咖啡了吗?我以为您吃过了。”
顾霆深脸色铁青。
他早上确实只喝了咖啡,但那是他为了保持身材的习惯!可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他自己拒绝吃早餐一样!
“而且,”苏晓又吃了口蛋,语气随意,“顾总刚才不是一直在看新闻吗?我以为您日理万机,没空吃我们这种平民早餐。”
句句在理。
句句带刺。
顾霆深拳头攥紧了。
他想发火,但客厅角落里,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虽然现在是自由时间,但别墅公共区域的镜头是24小时开着的,素材可能被剪辑进正片。
他不能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很好。苏小姐有心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上楼了。
脚步声重得像要把楼梯踩塌。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继续吃她的煎蛋。
陆沉慢悠悠地抹了片吐司,涂上花生酱,咬了一口。
然后他说:“鸡蛋煎老了。”
苏晓:“你要求的全熟。”
陆沉:“全熟和煎老是两个概念。”
苏晓:“那你明天自己煎。”
陆沉:“我起不来。”
苏晓:“那你别吃。”
陆沉:“不行。我扣了1。”
苏晓:“……”
她抬头,看着对面。
陆沉正专注地对付那片吐司,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给他乱糟糟的头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
哪怕这么邋遢,这么摆烂,骨相和皮相依然撑得住。
难怪当年能成顶流。
“看什么?”陆沉忽然抬眼。
苏晓:“看你脸上有粒芝麻。”
陆沉:“哪?”
苏晓伸手,隔着桌子,用指尖在他嘴角边虚点了一下。
“左边。”
陆沉抬手抹了抹,没抹到。
“还在。”苏晓说。
陆沉又抹了抹。
“算了。”苏晓收回手,低头继续吃,“留着吧,挺配你气质。”
陆沉:“什么气质?”
苏晓:“落魄艺术家的气质。”
陆沉:“哦。”
他不再试图抹掉那粒不存在的芝麻,低头继续吃吐司。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煎嫩点。”
苏晓:“那你得七点准时下来。多士炉预热要三分钟,煎蛋两分半刚好。”
陆沉:“六点五十五。”
苏晓:“?”
陆沉:“我六点五十五下来,能多睡五分钟。”
苏晓:“……行。”
早餐混子联盟,正式成立。
联盟章程第一条:准时。
第二条:不废话。
第三条:鸡蛋不能老。
早餐吃完,苏晓收拾盘子,陆沉负责擦桌子——两人默契地没提“谁洗碗”这种破坏联盟和谐的问题,反正有洗碗机。
收拾完,苏晓正要上楼补觉,系统音又响了:
【警告:任务“为顾霆深准备爱心早餐并亲手喂食”失败。惩罚:中度电击,一分钟后执行。】
苏晓脚步一顿。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在脑子里问:“一分钟?能不能延后?”
系统:【倒计时:55秒。】
苏晓:“我要是现在晕倒,节目组就得叫救护车,直播中断,热搜爆炸,世界线崩得更快。你确定?”
系统:【……】
【倒计时暂停。惩罚暂缓。请宿主在今日内完成补偿任务:与顾霆深进行至少十分钟的单独对话,并表达歉意。】
苏晓:“道歉?我道什么歉?”
系统:【你今早的行为伤害了任务目标的自尊心。】
苏晓:“他那自尊心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系统:【……请宿主执行补偿任务。否则惩罚将升级为重度电击。】
苏晓:“行。”
她转身上楼。
但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顾霆深的房门。
叩叩叩。
里面没反应。
她又敲。
“顾总,是我,苏晓。有事找您。”
门内传来冷冷的嗓音:“滚。”
苏晓:“关于今早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静了几秒。
门开了。
顾霆深已经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像是马上要出席董事会。
他站在门内,垂眼看着她,眼神倨傲:
“说。”
苏晓:“能进去说吗?走廊有摄像头,有些话……不太方便。”
顾霆深眼神微动。
果然。
这女人就是欲擒故纵。现在知道怕了,来道歉了。
他侧身,让她进来。
房门关上。
顾霆深的房间是最大的主卧,带独立阳台和小客厅。此刻窗帘拉开,阳光满室,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抬了抬下巴:
“给你五分钟。”
苏晓没坐。
她站在他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顾总,”她开口,语气诚恳,“今早的事,我很抱歉。”
顾霆深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我不该在您明确表示不需要早餐的情况下,还擅自揣测您的需求。”苏晓继续说,“更不该用那种随意的态度对待早餐,让您觉得被冒犯。”
顾霆深:“知道就—”
“所以,”苏晓打断他,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双手递过去,“我特意为您准备了赔礼。”
那是一个……保鲜盒。
透明的,方形的,超市最常见的那种。
里面装着——两块吐司边。
对,就是切吐司时切下来的、焦黄的、硬邦邦的面包边。
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挤得满满当当。
顾霆深的表情,凝固了。
苏晓把保鲜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更加真诚:
“我知道您对饮食要求严格,高蛋白、低碳水、低脂肪。所以普通早餐您肯定看不上。但吐司边不同——它富含膳食纤维,热量低,还能锻炼咀嚼肌。最适合您这样自律的精英人士。”
她顿了顿,补充:
“而且这是我亲手切的。每一刀,都饱含我的歉意。”
顾霆深盯着那盒吐司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过送珠宝的、送名表的、送豪车的,甚至送游艇的。
但送吐司边?
还他妈是切下来的边角料?!
“您慢慢享用。”苏晓后退一步,微微鞠躬,“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轻轻带上门。
门内。
顾霆深盯着那盒吐司边,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抓起保鲜盒,想摔。
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摔。
这是苏晓“亲手切的”“饱含歉意”的赔礼。
他要是摔了,被她传出去,就成了“顾霆深心胸狭窄,连道歉礼物都容不下”。
他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顾霆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他拿起保鲜盒,走到垃圾桶边,想扔。
又停住。
——也不能扔。
万一她哪天问起“顾总,吐司边好吃吗”,他答不上来,她就能说他“根本不重视我的道歉”。
进退两难。
顾霆深盯着那盒吐司边,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
最后,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把保鲜盒塞进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关上抽屉的瞬间,他发誓:
苏晓,你完了。
走廊上,苏晓心情愉悦地回自己房间。
系统音响起:
【补偿任务完成。单独对话时间:6分23秒。道歉表达:已达成。惩罚取消。】
苏晓:“我说了十分钟?”
系统:【任务要求是“至少十分钟”,但鉴于宿主道歉态度诚恳,且礼物富有创意,系统判定为超额完成。】
苏晓:“有奖励吗?”
系统:【……奖励发放:顾霆深怒气值+20。】
苏晓:“这也算奖励?”
系统:【怒气值也是情绪值的一种。证明宿主成功引起了任务目标的强烈关注。】
苏晓:“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推开自己房门,正要进去,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
陆沉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看到苏晓,他脚步顿了顿。
“出门?”苏晓随口问。
“嗯。”陆沉晃了晃钥匙,“买点东西。”
“节目组不是不让私自外出?”
“跟导演说了。”陆沉说,“我说我过敏药吃完了,得买。”
苏晓:“你真过敏?”
陆沉:“不过。”
苏晓:“……行。”
她转身要进屋,陆沉忽然叫住她:
“你去吗?”
苏晓回头:“我?去买什么?”
陆沉:“不知道。但待在屋里,会被烦。”
苏晓想了想。
确实。
顾霆深刚才那样子,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嘉宾也快醒了,到时候少不了虚情假意的寒暄和试探。
不如出门。
“等我三分钟。”她说,“换衣服。”
三分钟后,苏晓穿着T恤牛仔裤下楼,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陆沉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跟拍摄像想跟上,被导演用对讲机喊住了。
“让他们去。”导演揉着太阳穴,“这俩人在一起,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先不跟,回头让他们自己交素材。”
车上。
陆沉开车,苏晓坐副驾。
一路无话。
车子开进市区,停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要买什么?”苏晓问。
“不知道。”陆沉熄火,“随便逛逛。”
两人走进超市。
上午九点多,超市里人不多,大多是老年人。
陆沉推了辆购物车,苏晓走在他旁边。
经过零食区,苏晓拿了包饼干。
陆沉看了一眼:“这个好吃?”
“还行。”苏晓把饼干扔进车里,“主要是便宜。”
陆沉:“苏家大小姐,在乎便宜?”
苏晓:“苏家是苏家,我是我。”
陆沉没再问。
两人继续逛。
陆沉往车里扔了洗发水、牙膏、抽纸。
苏晓拿了瓶辣酱。
路过饮料区,陆沉拿了瓶水,苏晓拿了罐可乐。
购物车渐渐满了。
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他们走到生鲜区。
苏晓停在冰柜前,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虾。
“虾。”她说。
陆沉也停下来,看着那些虾。
“昨晚的虾,”苏晓说,“节目组说是特供的,一只顶这一盒。”
陆沉:“难吃。”
苏晓:“嗯?”
陆沉:“肉是散的,不甜。不如基围虾。”
苏晓转头看他。
陆沉表情平淡,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你说甜。”苏晓说。
“那是给你面子。”陆沉说,“毕竟你倒了那么大一盘,我总不能说难吃。”
苏晓笑了。
她从冰柜里拿了一盒基围虾,扔进车里。
“那今晚吃这个。”她说,“我下厨。”
陆沉:“行。”
买完单,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
回程路上,苏晓忽然开口:
“你以前真是影帝?”
陆沉:“嗯。”
“怎么过气的?”
“不想演了。”
“为什么?”
“烦。”
“烦什么?”
“烦装。”陆沉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点模糊,“烦所有人都装,还逼着你一起装。”
苏晓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现在不装了?”
陆沉:“装不动了。”
“所以来恋综混日子?”
“嗯。”
“混得开心吗?”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他说,“比拍戏有意思。”
苏晓:“因为我比较疯?”
陆沉:“嗯。”
苏晓:“那你还挺有眼光。”
陆沉:“一般。”
车里又安静下来。
但气氛不尴尬,像两个在长途火车上萍水相逢的旅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热络,但也不生分。
快到别墅时,苏晓手机震了一下。
是节目组的群消息:
“各位嘉宾,下午两点,请到客厅集合,公布第一次约会任务。任务将影响后续房间分配和特权,请务必准时参加。”
苏晓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沉。
陆沉扫了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停稳。
两人下车,拎着购物袋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陆沉忽然说:
“下午任务,组队。”
苏晓:“嗯?”
陆沉:“你跟我一组。”
苏晓:“你不怕我继续疯?”
陆沉:“怕什么。”
他推开别墅门,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肩上。
“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