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别墅客厅。
六位嘉宾——三男三女——分坐两排长沙发，中间隔着玻璃茶几，上面摆着节目组的logo立牌，像一场严肃的商务谈判。
苏晓到得最晚。
她卡着两点整走进客厅，头发重新梳过，换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配白色阔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刚睡醒但勉强给你个面子”的松散感。
陆沉已经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正在玩手机——他自己的手机，节目组禁止但没人敢管的那种。
顾霆深坐在主位长沙发的正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当红小花林薇和芭蕾舞者秦月。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休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从头到脚写着“我很贵”。
见苏晓进来，顾霆深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仿佛她只是路过的一粒灰尘。
但苏晓注意到了。
他左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原著里提过。
苏晓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看来那盒吐司边，威力不小。
她径直走到陆沉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长沙发上，林薇和秦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薇是典型的清纯小白花长相，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笑容甜美。秦月则气质清冷，坐姿挺拔，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苏晓落座后，导演从摄像机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任务卡。
“各位老师下午好。”导演姓王，四十出头，头顶有点秃，但精神矍铄，“欢迎来到《心动法则》第一次正式约会任务环节。”
“在公布任务前，先宣布一条规则：从今天起，每晚的‘心动短信’环节，将改为‘心动选择’。每位嘉宾需在每晚十点前，选择一位异性嘉宾作为第二天的‘心动对象’。选择是单向的，不公开，但会影响第二天的分组和任务。”
“也就是说，”王导顿了顿，环视众人，“你今晚的选择，决定了明天你和谁绑定。”
话音落下，客厅气氛微妙地变了。
林薇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怯，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顾霆深。
秦月依然端坐，但手指绞紧了裙摆。
第三个男嘉宾是位新锐画家陈澈，走忧郁艺术家人设，此刻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研究掌纹。
陆沉在玩手机，似乎没在听。
苏晓打了个哈欠。
王导清了清嗓子，继续：“现在公布第一次约会任务。”
“任务主题是：‘复古游乐场’。”
“节目组在市郊的‘星光游乐场’包了场，那里有最经典的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等项目。各位嘉宾将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完成三个指定项目，并拍摄三张符合主题的合照。”
“任务奖励：优胜组将获得‘豪华套房’升级资格，以及明天的‘免任务特权’。”
“现在，请各位男嘉宾依次选择心仪的女嘉宾，组成临时队伍。女嘉宾有权拒绝，但如果拒绝，将由节目组随机分配。”
“选择顺序，按照今早的‘起床顺序’决定。”王导补充，“最早起床的男嘉宾，优先选择。”
今早最早起床的，是顾霆深。
他六点就出去晨跑了。
顾霆深唇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目光扫过三位女嘉宾。
林薇坐直了身体，脸颊微红。
秦月抬眸，眼神平静。
苏晓在低头抠指甲。
顾霆深走向长沙发。
停在林薇面前。
“林薇小姐，”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如中世纪的骑士，“能请你和我一组吗？”
林薇脸上泛起红晕，羞怯地点头：“当然，顾总。”
两人组队成功。
第二早起床的，是陈澈。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秦月面前，声音很轻：“秦小姐，可以吗？”
秦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顾霆深的方向，才点点头：“好。”
只剩苏晓和陆沉了。
但陆沉是第三个起床的，他有权选择苏晓，或者——如果他想换，也可以从林薇和秦月里选一个，但那样会拆散已组成的队伍。
所有人目光投向陆沉。
陆沉终于放下手机。
他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林薇，掠过秦月，最后落在苏晓身上。
“苏晓。”他说。
苏晓抬头。
“组队。”陆沉补充。
苏晓：“行。”
干脆利落，像菜市场买菜。
王导：“……好，那分组完成。顾霆深和林薇一组，陈澈和秦月一组，陆沉和苏晓一组。请各组领取任务卡。”
工作人员递上三张卡片。
苏晓接过，展开。
任务一：旋转木马，拍摄一张“梦幻”主题合照。
任务二：鬼屋，拍摄一张“惊恐”主题合照。
任务三：摩天轮，拍摄一张“浪漫”主题合照。
附加要求：每组必须使用节目组提供的拍立得相机，照片当场显影，不得重拍。
苏晓把任务卡递给陆沉。
陆沉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有问题吗？”王导问。
苏晓：“有。”
王导：“……请说。”
苏晓：“鬼屋那个‘惊恐’主题，如果我不害怕，但把鬼吓哭了，算完成吗？”
王导：“……”
弹幕已经笑疯了：
「来了来了，苏晓式提问虽迟但到」
「把鬼吓哭可还行」
「工作人员：这题没教过啊！」
王导抹了把汗：“这个……‘惊恐’主题，主要是捕捉嘉宾受惊的瞬间，所以……”
苏晓：“所以必须我惊恐？”
王导：“……最好是。”
苏晓：“行吧。”
她看起来有点遗憾。
陆沉把任务卡折好，揣进兜里：“走吧。”
“等等。”顾霆深忽然开口。
他牵着林薇的手——林薇手指微微蜷着，脸更红了——走到苏晓和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是对抗任务，”顾霆深说，“不如加个赌注？”
苏晓：“赌什么？”
顾霆深：“输的那组，今晚负责给赢的那组准备晚餐，并且——”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要当众说出‘我认输，你们是最强的’。”
客厅安静了一瞬。
这赌注，幼稚，但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在镜头前，在直播里。
苏晓没说话，看向陆沉。
陆沉打了个哈欠。
“行啊。”他说。
顾霆深眼神一沉：“你确定？”
陆沉：“嗯。但再加一条。”
“什么？”
“输了的那组，”陆沉慢吞吞地说，“明天早餐也要给赢的那组做。煎蛋，全熟，不要溏心。”
苏晓差点笑出声。
顾霆深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他咬牙，“一言为定。”
“等等。”苏晓举手。
顾霆深不耐烦：“又怎么了？”
苏晓：“赌注是你提的，规矩是不是该我们定？”
顾霆深：“什么规矩？”
苏晓：“评判标准啊。三张照片，谁说了算？”
王导赶紧接话：“节目组会请三位专业摄影师匿名评审，保证公平。”
苏晓：“评委是你们的人，万一你们偏袒顾总呢？”
王导冷汗下来了：“这、这不可能……”
“这样，”苏晓说，“直播投票。三张照片拍完，实时上传到直播间，观众投票，票高者胜。公开透明，愿赌服输。”
顾霆深眯起眼睛。
他对自己和林薇的组合有信心。林薇是演员，最会拍“梦幻”“浪漫”的照片，至于“惊恐”——他可以“保护”她，营造英雄救美的画面。而且他人气高，粉丝基础雄厚，投票不会输。
“可以。”他点头。
苏晓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午三点，星光游乐场。
节目组清了场，但保留了工作人员。旋转木马亮着彩灯，摩天轮缓缓转动，鬼屋门口挂着破破烂烂的招牌，阴风阵阵。
直播同步开启。
瞬间涌进上百万人。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我特地请假看的！」
「听说有赌注？苏晓和顾霆深对上了？」
「陆沉居然会答应赌注，不可思议」
「押顾林组赢，林薇拍照绝美」
「押苏陆组，这俩人凑一起肯定整活」
第一项：旋转木马。
顾霆深和林薇先上。
林薇选了一匹白色独角兽，顾霆深选了她旁边的一匹黑马。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彩灯闪烁。
林薇双手扶着柱子，侧脸对着镜头，长发被风微微吹起，笑容甜美。顾霆深则保持着挺拔的坐姿，侧眸看着林薇，眼神温柔。
画面确实很“梦幻”，像偶像剧海报。
三分钟结束，拍照。
拍立得吐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林薇闭着眼许愿，顾霆深注视着她，背景是旋转的彩灯。
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公示板上。
弹幕一片「好配」「好甜」。
轮到苏晓和陆沉。
苏晓选了一匹粉红色的小马，陆沉……选了她后面的一匹蓝色小马。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转。
苏晓没像林薇那样摆造型。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开始自拍。
陆沉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转了两圈，苏晓回头，把手机递给他：“帮我拍张照。”
陆沉接过手机。
苏晓调整姿势，双手抓住柱子，身体后仰，头发散下来，对着镜头——
比了个剪刀手。
陆沉按快门。
咔嚓。
拍完，苏晓拿回手机看了看，皱眉：“你把我拍成一米三了。”
陆沉：“你本来就不高。”
苏晓：“但我脸大。”
陆沉：“那是镜头畸变。”
苏晓：“你就是在说我脸大。”
陆沉：“我没有。”
“你就有。”
“……行，我重拍。”
陆沉又给她拍了几张。
苏晓还是不满意。
最后她说：“算了，用拍立得吧。你下来，我们合个影。”
陆沉翻身下马。
苏晓也下来，两人站在旋转木马前，背对着还在转动的木马。
苏晓把拍立得塞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工作人员：“要、要什么主题？”
苏晓：“梦幻啊。”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这两位。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正对着镜头调整自己刘海。
这……梦幻？
“快点。”苏晓催促，“木马要转过去了。”
工作人员手一抖，按下快门。
拍立得吐照片。
苏晓拿过来，甩了甩。
画面渐渐清晰。
照片里，她和陆沉并肩站着，背后是模糊的旋转木马光影。陆沉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苏晓比着剪刀手，但没看镜头，而是侧头看着陆沉，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底部，苏晓用口红写了两个字：
“梦游”
弹幕：
「？？？？？」
「梦幻→梦游？？」
「但你还别说，这照片有点意思……」
「陆沉那个死鱼眼好好笑」
「苏晓笑得好开心，她是真的一点包袱都没有」
「对比隔壁组的偶像剧画风，这组是喜剧片吧」
第二组照片也被贴上公示板。
左边是顾霆深和林薇的“梦幻”合照，右边是苏晓和陆沉的“梦游”合照。
画风对比惨烈。
第二项：鬼屋。
鬼屋是旧式医院主题，阴森破败，走廊狭窄，时不时有“鬼”跳出来吓人。
顾霆深和林薇先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林薇的尖叫声，和顾霆深低沉的安慰声：“别怕，我在。”
五分钟后，两人出来。
林薇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紧紧抓着顾霆深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顾霆深则护着她，表情沉稳，衣服微微凌乱，像是刚经历了一番“搏斗”。
拍立得照片：林薇惊恐地扑在顾霆深怀里，顾霆深一手搂着她，一手挡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看着镜头外的“鬼”。
弹幕：「好有安全感」「顾总好man」「薇薇吓坏了吧心疼」。
轮到苏晓和陆沉。
苏晓问工作人员：“里面有几个NPC？”
工作人员：“……五个。”
苏晓：“能沟通吗？”
工作人员：“……啊？”
苏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给他们加班费，他们能配合一下吗？”
工作人员：“……配合什么？”
苏晓：“配合我表演‘惊恐’啊。不然我怕我不够害怕，照片不过关。”
工作人员：“这、这不符合规定……”
苏晓：“行吧。”
她转身，对陆沉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鬼屋。
鬼屋里光线昏暗，绿莹莹的“手术室”灯牌忽明忽灭，走廊两侧是破旧的病床，床上躺着盖白布的“尸体”。
走了几步，一个“鬼”从墙角跳出来，脸上涂着血浆，发出凄厉的嚎叫。
苏晓停下脚步。
“鬼”张牙舞爪地逼近。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鬼”脸上。
“鬼”动作一僵。
苏晓凑近，仔细看了看：“你这血浆，糖浆兑的吧？颜色太鲜亮了，不像血，像草莓酱。”
“鬼”：“……”
苏晓：“还有你这嚎叫，气息不够稳，尾音有点飘。我建议你多练练腹式呼吸。”
“鬼”默默退了回去。
继续走。
第二个“鬼”从天花板垂下来，长发覆面，舌头吐得老长。
苏晓抬头，看了看：“你这假发，发质不错啊。哪买的？链接有吗？”
“鬼”缩了回去。
第三个“鬼”从病床底下爬出来，四肢扭曲，骨骼咔咔作响。
苏晓蹲下，和他平视：“你这关节，是加了音效吧？我听着像捏塑料泡泡纸。”
“鬼”不动了。
第四个“鬼”是“电锯杀人狂”，举着嗡嗡响的电锯冲过来。
苏晓抬手：“停。”
“杀人狂”停住。
苏晓：“你这电锯，锯片是塑料的吧？而且声音不对，真电锯不是这个动静。”
“杀人狂”默默关掉了电锯的开关。
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是停尸间。
冰柜里躺着最后一个“鬼”。
苏晓走过去，拉开冰柜。
“鬼”直挺挺坐起来，翻着白眼，发出“嗬嗬”的声音。
苏晓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歪掉的假发扶正，又把他嘴角的血浆抹匀。
“好了。”她说，“现在可以拍照了。”
“鬼”：“……”
苏晓回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全程一言不发的陆沉。
“拍吧。”她说。
陆沉举起拍立得。
苏晓深吸一口气，然后——
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捂脸，从指缝里看着坐起来的“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然后她放下手，对陆沉说：“好了吗？”
陆沉按下快门。
拍立得吐照片。
两人走出鬼屋。
工作人员接过照片，甩了甩。
画面里，苏晓捂着脸，但指缝分得很开，能清楚看到她毫无波澜的眼睛。她身后的“鬼”坐得笔直，假发端正，血浆匀称，表情甚至有点茫然。而陆沉，在照片的角落，只露出一只举着相机的手。
照片底部，苏晓用同一支口红写了一行小字：
“他很努力，我也很努力”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
「鬼：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苏晓是去鬼屋搞质检的吧？」
「还帮NPC整理造型，她人还怪好嘞」
「但你们看陆沉的手，稳得一匹，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这照片能叫‘惊恐’？这他妈是‘尴尬’吧！」
照片贴上公示板。
左边，顾霆深和林薇的“英雄救美”。
右边，苏晓和陆沉的“质检现场”。
投票通道开启。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
“梦幻”主题：顾霆深组72%，苏晓组28%。
“惊恐”主题：顾霆深组41%，苏晓组59%。
苏晓组反超。
顾霆深脸色一沉。
林薇小声说：“霆深哥哥，没关系，还有最后一项……”
顾霆深吸了口气，点头。
最后一项：摩天轮。
摩天轮是游乐场的标志，每个车厢都是透明的，升到最高点时，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橙红。
顾霆深和林薇先上。
车厢缓缓上升。透过玻璃，能看到林薇靠在顾霆深肩上，顾霆深低头和她说着什么，画面唯美得像电影海报。
到最高点时，拍照。
照片：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接吻——借位，但看起来很真。
弹幕又炸了：「亲了？？？」「虽然是借位但好甜」「这还不算浪漫？」
苏晓和陆沉上摩天轮。
车厢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
苏晓看着窗外，陆沉在玩手机。
升到一半，苏晓忽然说：“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
陆沉：“什么传说？”
苏晓：“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陆沉：“哦。”
苏晓：“但我觉得这个传说有问题。”
陆沉抬眼。
苏晓：“你想啊，摩天轮转一圈，有最高点，就有最低点。凭什么只在最高点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那在最低点分手的情侣找谁说理去？”
陆沉：“……有道理。”
苏晓：“所以我觉得，应该改一改。”
“怎么改？”
“在摩天轮里吵过架但还没分手的情侣，才能永远在一起。”苏晓说，“因为最高点的浪漫谁都会，最低点的不离不弃才是真的。”
陆沉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她没看他，依然望着窗外，眼神清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我们得吵一架。”苏晓转过头，认真地说，“不然这照片拍不出‘浪漫’。”
陆沉：“怎么吵？”
苏晓想了想：“你早上说我鸡蛋煎老了。”
陆沉：“那是事实。”
苏晓：“但你说全熟，全熟就是会老。”
陆沉：“那是你技术问题。”
苏晓：“那你明天自己煎。”
陆沉：“我起不来。”
苏晓：“那你别吃。”
陆沉：“我扣了1。”
苏晓：“……”
陆沉：“继续吵。”
苏晓：“吵完了。”
陆沉：“结论？”
苏晓：“结论是，你是个事儿逼。”
陆沉：“嗯，你是。”
苏晓笑了。
陆沉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
这时，车厢升到最高点。
夕阳正好，天边云彩燃烧。
苏晓说：“拍照。”
陆沉举起拍立得。
苏晓没摆姿势，没看镜头。
她依然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陆沉也没看她，他举着相机，看着取景框里的她。
咔嚓。
照片吐出来。
苏晓拿过来，甩了甩。
画面里，她侧脸望着窗外，陆沉在取景框后看着她。两人没有对视，没有接触，甚至没有“浪漫”的姿势。
但夕阳的光填满了整个车厢，温暖，饱满，毛茸茸的。
照片底部，苏晓用口红写：
“在吵架，勿扰”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井喷式爆发：
「我草」
「这什么……」
「这照片……好奇怪，但又好戳我」
「没有接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对视，但就是……好浪漫」
「那种松弛的、自然的、互不打扰但又彼此在场的氛围……」
「“在吵架，勿扰”哈哈哈哈哈哈」
「但真的，好浪漫啊，那种真实的浪漫」
三组照片全部贴在公示板上。
“梦幻”：顾林组胜。
“惊恐”：苏陆组胜。
“浪漫”：待定。
投票通道再次开启。
倒计时三分钟。
顾霆深盯着屏幕，手指攥紧。
林薇紧张地咬着嘴唇。
苏晓在吃工作人员发的棒棒糖。
陆沉在回微信消息。
三分钟后。
结果刷新。
“浪漫”主题投票：
顾霆深&林薇：48%
苏晓&陆沉：52%
苏晓组，胜。
两胜一负。
总比分，苏晓&陆沉胜。
弹幕被「？？？」和「哈哈哈」刷屏。
王导擦了擦汗，宣布结果：“那么，第一次约会任务的优胜组是——陆沉、苏晓！”
苏晓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所以豪华套房是我们的了？”
王导：“……是的。”
“还有明天的免任务特权？”
“……是的。”
苏晓点点头，然后转向顾霆深。
顾霆深脸色铁青。
苏晓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我，苏晓，代表苏晓&陆沉早餐混子联盟，在此郑重宣布：今晚的晚餐，将由顾霆深先生和林薇小姐负责准备。并且——”
她抬眼，看着顾霆深铁青的脸，一字一句：
“请当众说出：‘我认输，你们是最强的’。”
她顿了顿，补充：“对了，明早的煎蛋，要全熟，不要溏心。谢谢。”
寂静。
整个游乐场，只有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响。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顾霆深盯着苏晓，眼睛里有火在烧。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苏晓，你别太过分。”
苏晓歪了歪头：“赌注是你提的，规矩是大家定的。顾总，输不起？”
“谁说我输不起？”顾霆深声音拔高。
“那就说啊。”苏晓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照着念，不丢人。”
顾霆深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眼镜头，又看了眼周围的工作人员，最后看向林薇。
林薇脸色苍白，泫然欲泣。
顾霆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他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
“我、认、输。”
苏晓：“还有呢？”
顾霆深咬牙：“你们……是最强的。”
苏晓笑了。
她收起那张纸，拍拍顾霆深的肩，语重心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总，今晚的晚餐，就拜托了。”
说完，她转身，对陆沉招招手：
“走了，去看看豪华套房长啥样。”
陆沉收起手机，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游乐场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晓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
“对了，你明早想吃煎蛋还是炒蛋？”
陆沉：“煎蛋。全熟。”
苏晓：“行。顾总亲自煎的蛋，得好好尝尝。”
声音渐远。
原地，顾霆深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薇小心翼翼地上前：“霆深哥哥……”
“滚。”顾霆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薇僵住，眼眶瞬间红了。
顾霆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面对镜头，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愿赌服输。”他说，“今晚的晚餐，我和薇薇会准备的。”
弹幕：
「顾霆深这笑……好恐怖」
「苏晓是不是太过分了？得理不饶人」
「但赌注是顾霆深自己提的啊，玩不起就别玩」
「不过苏晓和陆沉那两张照片确实有意思，我投了他们」
「+1，比那种摆拍的‘浪漫’真实多了」
「所以今晚真有顾总下厨？期待了」
回程的车上。
苏晓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陆沉在开车。
安静了一会儿，苏晓忽然说：“谢谢你。”
陆沉：“谢什么？”
苏晓：“谢谢你没拆我台。”
陆沉：“拆什么台？”
苏晓：“鬼屋那段。我其实有点怕。”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晓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平静。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她说，“顾霆深等着看我笑话。我要是真被吓到，他就得意了。”
陆沉转回去，看着前方路面。
“嗯。”他说。
“所以你才一直走在我后面？”苏晓问。
“不是。”陆沉说，“我只是懒得走前面。”
苏晓笑了。
“行吧。”她说，“不管怎样，谢了。”
陆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针对顾霆深？”
苏晓：“很明显？”
陆沉：“嗯。”
苏晓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最烦装逼的人。”
陆沉：“很多人都装。”
苏晓：“但他装得特别认真，特别投入，还要求所有人都配合他演出。我就不。”
陆沉：“所以你就发疯？”
苏晓转头看他：“你觉得我疯？”
陆沉：“有点。”
苏晓：“那你为什么配合我？”
陆沉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别墅区。
“因为，”他说，“看别人装，也挺烦的。”
苏晓看着他。
陆沉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你这不叫配合。”苏晓说，“你这叫纵容。”
陆沉：“有区别？”
苏晓：“有。配合是暂时的，纵容是长期的。”
陆沉没接话。
车子停进车库。
熄火。
陆沉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他转头，看着苏晓。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车库入口的灯光斜斜照进来，在他眼底投下浅淡的光影。
“苏晓。”他说。
苏晓：“嗯？”
陆沉：“你明天还会发疯吗？”
苏晓笑了。
“会啊。”她说，“这才哪到哪。”
陆沉点点头，推开车门。
“行。”他说，“那我继续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