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抱着营养液箱子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吃饭。
他还没吃早饭。
昨晚他就饿着肚子睡的,今天早上又忙着出来领营养液,现在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林野站在路边,掏出他那破旧终端,打开学院地图,找到最近的学生食堂。
走过去十分钟。
他决定先吃饭,再回去研究营养液怎么用。
食堂很大,人也很多。林野端着托盘在窗口前转了一圈,每看一个价目表心就抽一下。
最便宜的白粥,八十帝国币一碗。
包子,一百二一个。
豆浆,九十块一杯。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碗白粥,相当于他在边缘星种地种五天。
一口下去,五天白干。
林野端着空托盘站在那儿,陷入了哲学思考。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野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围裙、戴着厨师帽的雌子正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大盆,盆里装满了刚出炉的面包,热气腾腾的。
林野点点头:“嗯,新生。”
那雌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没钱吃饭?”
林野顿了顿,没有否认。
那雌子把面包盆往旁边台子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学院餐厅招送餐员,一小时一千,当天结算。你要是能干,现在就可以去面试。”
林野愣了一下,接过卡片。
卡片上印着餐厅的名字和地址,还有一行小字:“诚招收餐员,要求:吃苦耐劳,态度端正,有服务意识者优先。”
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特别说明:本餐厅主要服务对象为雄子学员,应聘者需具备基本的礼仪素养。”
林野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一小时一千。
当天结算。
他昨天花六百买种植箱,现在只剩一百块。一百块在帝星能干什么?大概能买半个包子。
但如果他能干一小时——
一千块。
够他活好几天了。
“面试在哪?”他抬头问。
那雌子指了指卡片上的地址:“下午两点直接过去就行,找店长。就说卡尔介绍的。”
林野真诚道:“谢谢卡尔哥。”
那雌子摆摆手,端着面包盆走了。
林野把卡片收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托盘。
算了,先饿着。
下午面试要是成了,晚上就能吃上饭了。
他放下托盘,走出食堂,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掏出终端开始查这家餐厅的信息。
“星露餐厅”,中央学院内部连锁,专门服务雄子学员。菜品精致,价格昂贵,环境优雅,据说很多雄子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去这家吃,因为“普通食堂太吵”。
林野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
“服务员态度很好,不像外面那些雌子,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过分热情,这家就很舒服,礼貌但不谄媚,好评。”
他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几秒。
礼貌但不谄媚。
这不就是他吗?
上辈子他是富二代,见过各种想贴上来的人,最烦的就是那种过分热情、满脸写着“我想跟你做朋友”的家伙。这辈子他在边缘星长大,学会了看虫脸色讨生活,但也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绝不过线。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下午两点,林野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餐厅在一栋悬浮建筑的第三层,门口种满了绿植,中间一条小径通进去,曲径通幽,看着就高级。林野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尽量扯平整,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比他想得还漂亮。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座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盆鲜活的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让人一进来就放松下来。
前台站着一个中年雌子,正在低头看什么。林野走过去:“您好,我是来面试送餐员的。”
那雌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那种很快速的打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卡尔介绍的?”他问。
林野点头:“是,卡尔哥说让我找店长。”
“我就是。”那雌子从柜台后绕出来,“跟我来。”
他带着林野穿过大堂,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坐下之后,他又打量了他一遍,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
“以前做过服务行业吗?”
林野想了想:“在边缘星的时候,帮孤儿院卖过作物,跟人讨价还价算吗?”
店长嘴角微微动了动:“算一半吧。”
他又问:“见过雄子吗?”
林野老实回答:“今天早上刚见过第一个。”
店长挑眉:“什么感觉?”
林野回忆了一下那个金发雄子冷漠的表情,斟酌着说:“挺好看的,就是……看着不太好接近?”
店长点点头,没评价他这个回答,接着问:“如果让你去给雄子送餐,你什么态度?”
林野想了想,认真回答:“礼貌一点,安静一点,送到就走。人家要是不想说话,我就别杵在那儿碍眼;人家要是有什么需求,我就尽量满足。反正就是……正常服务呗。”
店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林野被看得有点发毛,但也没躲开视线,就那么和他对视。
然后店长笑了。
“行,就你了。”他站起来,“今天开始上班,先试三天。工资按天结算,一小时一千,送餐有小费自己拿着。工作服餐厅提供,你穿多大码?”
林野愣了一下:“这就……过了?”
店长看着他,语气里带了点感慨:“卡尔说得没错,你这态度确实难得。你是不知道,有些雌子见了雄子,要么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热情得跟什么似的往上贴,还有的干脆躲着走。像你这样能正常对待的太少了。”
林野:“……”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大家都是打份工,用得着那么夸张吗?
店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工作服递给他:“试试合不合身。”
林野接过来,去更衣室换上。衣服是浅灰色的,剪裁合体,料子柔软,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强多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合体的制服,头发还是有点翘,但看起来没那么土了。他抬手把头发往下压了压,这次压下去了一点。
还行。
他走回办公室,店长上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今天就上岗吧。正好晚高峰缺人。”
林野点头:“好。”
店长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
“林野。”
“林野。”店长重复了一遍,“行,林野,好好干。对雄子保持你那个态度就行——礼貌,平等,别太近也别太远。能做到吗?”
林野认真点头:“能。”
店长拍拍他肩膀:“那就行。去吧,找外面那个领班,他会告诉你送餐路线。”
林野走出办公室,心里有点恍惚。
一小时一千。
当天结算。
他早上还在为八十块一碗的白粥发愁,下午就有了时薪一千的工作。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