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帝星，中央学院，他自己的房间。不是孤儿院漏风的通铺，不是堆满农具的仓库。
真他妈像做梦。
他躺在那儿又赖了一会儿床，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
营养液。
对，今天得去领营养液。
他翻身下床，随便洗了把脸，从编织袋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套上。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抬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压不下去。
算了。
边缘星土鳖不需要发型。
实验楼在学院东侧，走路过去二十分钟。林野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发现路上的雌子明显比昨天多了——大概都是新生，三三两两往各个方向走，有的穿着统一的作训服，步伐整齐得像在走队列；有的和他一样穿着便装，手里抱着书或者拎着器材。
应该是战斗系和后勤系的区别。
林野默默往路边靠了靠，给那队作训服让路。
惹不起惹不起。
实验楼比宿舍区气派多了，通体银白，造型像个巨大的贝壳，悬浮在离地三米的位置。林野站在底下找入口，找了半天才发现得踩着悬浮台阶上去——那台阶是透明的，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光晕，跟踩在水面上似的。
他小心翼翼往上走，生怕一脚踩空。
旁边一个路过的雌子从他身边超过去，脚步飞快，透明的台阶在他脚下亮得跟霓虹灯似的，几秒钟就蹿没影了。
林野：“……”
行吧，土鳖就土鳖。
进了一楼大厅，人更多了，基本都是来领物资的新生。林野顺着指示牌找到营养液发放处，排进一条看着不太长的队伍。
队伍前面大概有二十来个人，移动速度倒是不慢。林野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发现每个领完营养液的雌子手里都拎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不大，跟鞋盒差不多。
免费的，就这待遇。
他在心里给学院点了个赞。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他。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雌子，眼皮都不抬：“录取通知。”
林野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进去。
中年雌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那张纸上停留了两秒——大概没见过这么寒碜的通知书——但什么也没说，低头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林野，种植系新生。”他确认了一遍信息，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银色小箱子放在窗口，“基础营养液，一个月用量。用完可以凭学生证续领，超量需要自费购买。”
林野接过箱子：“谢谢。”
中年雌子点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下一个：“下一个。”
林野抱着箱子往旁边让了让，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下意识回头。
大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不对，是走进来一个，后面跟着几个。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色制服，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眼角眉梢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他身后的几个雌子则提着箱子、拿着文件夹，亦步亦趋地跟着。
林野愣在那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下。
雄子。
这他妈绝对是雄子。
他在边缘星活了十八年，听说过无数关于雄子的传说——什么数量稀少珍贵，什么只有雌子的百分之一，什么一出生就会被接到繁华星球抚养，什么帝国给房子给车子直到结婚然后由雌子继续照顾——但他从来没见过活的。
边缘星那种破地方，怎么可能有雄子？
雄子就算出生在边缘星，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接走，送到环境优越的星球去。这是帝国法律规定的，美其名曰“保护珍贵资源”。
所以林野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现在他见到了。
怎么说呢——
长得是真好看。
但那个表情也是真冷。
那雄子从大厅中央穿行而过，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正前方，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旁边的雌子们。他走路的姿态也很有特点，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的一样，不快不慢，优雅从容。
周围的雌子们自动往两边让开，给他腾出一条路。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偷抬头看，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林野站在人群里，抱着他的营养液箱子，看着那雄子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清香。
然后那雄子就走远了，身后跟着的几个雌子小跑着追上去，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文件夹，边走边说着什么。
林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色小箱子。
行吧。
雄子再好看也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用这一箱营养液把那三个二手种植箱伺候好。
他抱着箱子往外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那是谁啊？”
“文莱家的，好像是今年指挥系的新生。听说是S级精神力，直接保送。”
“S级？怪不得那个表情，啧。”
“人家有资本，你酸什么。”
林野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走。
S级精神力。
他记得在哪看过，雄子的精神力普遍比雌子高，所以很多高级指挥岗位都是雄子担任。当然，也有雄子选择不工作，靠帝国补贴和雌子照顾过日子——反正帝国养得起，雌子也乐意养。
毕竟雄子嘛，长得好看，数量又少，不宠着宠着干嘛？
林野对这些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羡慕？谈不上。嫉妒？更谈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
这辈子离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远一点比较好。
上辈子他就吃过“圈子不同别硬融”的亏。他家有钱，但他融不进那些真正的富二代圈子，人家玩的他玩不来，他说的人家听不懂，最后还不是一个人待着。
这辈子更简单了。
他是边缘星来的土鳖，他是种植系的雌子，他只想安安稳稳种几年地，毕业找份安稳工作，离战场远远的。
雄子？
不熟。
不认识。
不感兴趣。
他抱着营养液箱子往回走，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