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按照地址找到那栋宿舍楼，上到三楼，敲响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高个子雌子站在门后，打着哈欠，显然刚睡醒。
“来拿种植箱的？”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眼，“新生？”
林野点头：“学长好。”
对方摆摆手：“别叫学长，毕业了，明天就滚蛋。”他侧身让开，“进来吧，东西在那儿。”
林野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墙角摞着的三个种植箱。
确实是旧款，外壳上有划痕，透明面板有点花，但整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他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的盖子，往里看。
内部还算干净，就是有点灰。
“功能都好的。”毕业学长靠在门框上，又打了个哈欠，“我用了三年，走之前测试过，光照系统、营养液循环都没问题。就是旧了点，但不影响用。”
林野抬头问：“学长，我能测试一下吗？”
毕业学长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随便试。”
林野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他随身带着几粒种子，本来是想到了帝星先试试水土——打开，里面是三粒边缘星带来的甜瓜种子。
他没敢直接种，只是把种子放在掌心，凑近种植箱内部感受了一下。
箱体里有淡淡的营养液残留气息，通风系统正常运转，灯光虽然有点暗但应该还能用。
他站起来，看向那个毕业学长：“学长，五百是吧？”
对方点头。
林野掏出存钱卡：“能刷卡吗？”
毕业学长从桌上摸出一个便携式刷卡器，林野把卡贴上去，滴的一声，五百帝国币刷走了。
余额：200。
林野看着那个数字，心疼得直抽抽。
但再看看墙角那三个种植箱，又觉得值了。
“你有办法搬吗？”毕业学长问。
林野看了看那三个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
他想了想，问：“学长，有推车能借吗？”
毕业学长被他逗笑了，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悬浮搬运板：“押金一百，还的时候退你。”
林野又刷了一百。
余额：100。
他现在是真的穷得只剩一百块了。
但没关系。
他有种子了，有种植箱了，马上就能种东西了。
他把三个种植箱摞在悬浮板上，跟毕业学长道了谢，推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毕业学长忽然叫住他：“哎，新生。”
林野回头。
那雌子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种植系的话，建议你先去领一下基础营养液，学院对新生有免费配给，一人一份。就在实验楼一楼。”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真诚道：“谢谢学长。”
毕业学长摆摆手，砰地把门关上了。
林野推着悬浮板往自己宿舍走，心里热乎乎的。
帝星还是有好虫的。
虽然物价贵得离谱，虽然他是个边缘星来的土鳖，但至少遇到的虫都还不错。
他把三个种植箱搬回房间，摆在阳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三个旧旧的箱子上。
林野蹲下来，把箱子挨个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第一个，光照系统正常，有轻微的嗡嗡声。
第二个，营养液循环泵有点响，但还能转。
第三个，面板上有一道裂缝，但密封性还好，不影响使用。
林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站起来。
三个箱子，够他种不少东西了。
他正想着明天去领免费营养液的事，忽然想起一件事——
悬浮板还没还。
押金一百块呢。
林野连忙推着空了的悬浮板，又回到那栋宿舍楼。
上到三楼，敲响那扇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林野站在门口，有点懵。
走了？
不对，学长说“明天就滚蛋”，那应该还没走。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敲，门忽然开了。
毕业学长顶着一头乱发，表情比刚才更不耐烦：“又怎么了？”
林野连忙把悬浮板往前一推：“学长，我来还这个。”
毕业学长看了一眼，接过悬浮板，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是纸币，帝星居然还有纸币——递给他。
林野接过钱，仔细叠好，塞进最里层的衣兜里。
毕业学长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问：“边缘星来的？”
林野愣了一下，点头。
毕业学长没再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林野被看得有点发毛，正想说点什么告辞，对方忽然开口：
“新生，给你个忠告。”
林野认真听着。
“种植系虽然离战斗远，但也不是完全安全。”毕业学长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帝国缺粮的时候，种植系也得上前线——去占领区种地。”
林野愣住了。
“不过那是极端情况，一般情况下没事。”毕业学长打了个哈欠，“行了，你走吧，我要收拾东西了。”
林野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刚才的话，然后认真道：“谢谢学长。”
毕业学长摆摆手，这回真把门关上了。
林野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没动。
占领区种地。
那不就是去前线吗？
他上辈子走在路上都能被误伤，这辈子去前线种地，那还不得……
算了，不想了。
那都是极端情况。
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用一百块活到第一批作物收获。
林野揣着那一百块纸币，慢吞吞往回走。
走到一半，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帝星的傍晚来得很快，天边已经染上了橙红色。
得想办法弄点吃的了。
一百块在帝星能买什么？
大概能买……五分之一个面包？
林野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加快脚步走回宿舍，推开门，径直走到阳台。
三个旧种植箱整整齐齐摆在角落，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林野蹲下来，打开那个面板有裂缝的箱子，伸手摸了摸内壁。
明天去领免费营养液。
然后去找找有没有便宜的种植基质。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学院里找到点别的能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屋里。
在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破旧终端，开始认真研究帝国标准种植箱的使用手册。
屏幕碎成三瓣，但还能用。
就像他自己一样。
碎了点，旧了点，但还能用。
还能好好活。
窗外，帝星的夜晚渐渐降临，悬浮建筑亮起点点灯光，整个城市像一片漂浮的光海。
林野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什么光海不光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营养液、种植基质、作物生长周期。
还有余额只剩一百块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算了，先熬过这几天。
等种子种下去，等作物长出来，等卖了钱——
他扭头看向阳台，看着那三个旧旧的种植箱，小声说：
“哥几个，靠你们了。”
“好好长，长好了，我吃饭，你们活命。”
种植箱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林野嘴角弯了弯，转回头继续看手册。
屏幕上光影闪烁，映在他专注的眼睛里。
门外偶尔传来其他新生走动的脚步声，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林野没去管。
他有他的事要做。
明天领营养液，后天弄基质，大后天就能播种了。
他在心里默默排着计划，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窗外，帝星的夜越来越深。
但林野屋里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