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是半圆形的，通体银白，悬浮在一片绿地之上，光束从地面升起，托着整个建筑。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标志——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旁边写着“中央学院”四个字。
林野下了车，站在绿地边缘，仰头看着那座建筑。
真大。
真漂亮。
他以后七年就要住在这儿了。
“新生报到请往这边走。”门口又有引导机器人迎上来，这次是个小型的飞行板，屏幕上显示着地图，“请出示您的录取通知。”
林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没错，是纸，边缘星只能打印这种实体通知——对着屏幕晃了晃。
屏幕闪了一下：“身份验证通过。林野，种植系新生，住宿分配在第七宿舍区，独立单间，学费全免，住宿费全免。请跟随指引前往宿舍。”
林野愣了一下。
独立单间？
他知道学院对边缘星孤儿有照顾政策，但没想到这么照顾。
“这边请。”飞行板转身，慢悠悠地往前飘。
林野跟上，一路穿过宽阔的走廊，乘上悬浮电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这是您的房间。”飞行板用机械臂在门禁上点了一下，门开了，“生活用品已配备齐全，如有其他需求，可通过房间内终端申请。”
林野走进去，站在门口，呆住了。
房间不大，但什么都有——床、书桌、衣柜、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盆绿植，正对着外面的绿地。
他放下编织袋，走到阳台边，往外看。
阳光正好，洒在草地上，几只不知名的小生物在草地上蹦来蹦去。
林野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上辈子他住的大房子，比这个大多了，装修也豪华多了，但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家。
这辈子他住过漏风的孤儿院，住过堆满杂物的仓库，从来没想过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是免费的。
但也是他的。
他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饿。
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块干粮，还是运输舰上发的，硬得能砸死人。
林野摸了摸兜里那张存钱卡，想起临行前管事雌子的话：“里头是七百帝国币，你拿着应急。”
七百。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刚才看到的物价，一瓶水五百，一个面包不知道多少钱，但估计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得省着花。
但也不能不花，总不能饿死。
他正准备出门找找食堂在哪儿，余光忽然瞥见阳台角落里的那盆绿植。
一盆普普通通的观叶植物，叶片有点发黄，土也干得裂了缝，显然很久没人管了。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干透了。
他叹了口气，去卫生间接了点水，小心地浇在盆里。
“咱俩都是没人管的命。”他小声嘀咕，“但你好歹还能碰上我，我给你浇点水，你自己争气点，好好活。”
绿植当然不会回答他。
林野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得去找吃的了。
他打开那个破旧终端——还是那个屏幕碎成三瓣的老古董，开机都得等半天——连上学院网络，开始查食堂位置和价目表。
查完之后，他沉默了。
最便宜的套餐，一份三百帝国币。
三百。
他在边缘星种一个月地才赚三四百，在这儿一顿饭就要三百。
林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关掉页面。
算了，先饿着。
饿不死。
他又打开另一个页面，开始搜索别的东西。
“帝国标准种植箱 二手”
搜索结果刷地弹出来，林野凑近屏幕，眯着眼睛仔细看。
这东西他在边缘星听说过，帝国推广的标准化种植设备，光照、温湿度、营养液全自动调控，据说什么作物都能种。当然，价格也很“帝国”。
新的大概要这个数——
林野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换算成他种地的收入，换算到一半就不想继续算了。
太贵了，买不起。
他往下翻，找二手信息。
找了半天，眼睛都快瞎了，终于在一个学院内部的二手交易帖子里看到一条：
“出三个基础款种植箱，上届学长毕业留下的，功能正常就是旧了点，急着清宿舍，打包价五百。自提。”
五百。
三个。
林野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看发帖时间——三天前。
完了，肯定已经被抢了。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私信框，哆哆嗦嗦打字：
“您好，请问种植箱还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闪了一下。
对面回了。
“在，一直没人问，你要吗？”
林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打字：“要的要的，请问在哪里自提？”
对面发了个宿舍区的位置，离他不远。
林野立刻回复：“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发完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总共就剩七百帝国币。
五百花出去，就剩二百了。
他咬了咬牙。
花就花吧，没有种植箱，他那些种子往哪儿种？总不能种阳台花盆里吧？那能种几棵？种出来够吃几顿？
买。
必须买。
他揣上存钱卡，拉开门就往外冲。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编织袋塞进柜子里。
去拿种植箱，总不能背着编织袋去，太傻了。
虽然他已经够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