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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之主？”
裴文轩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这个名号，即便是不通妖族之事的凡人，也多少听过几分。
三千年前妖族与天庭一战，万妖之主白九霄以一己之力硬抗天兵十万，打得南天门碎裂三道。
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天下皆传他已陨落。
可此刻这个瞎了眼的老乞丐身上涌动的气息，让裴文轩连呼吸都困难。
那不是修为的压制。
而是血脉深处，猎物对绝对捕食者的本能恐惧。
“你在唬我。”
裴文轩退了一步，剑尖却指向阿音。
“万妖之主怎会沦落成一个瞎眼乞丐？你和白十一一样，满嘴谎话！”
白九霄没看他。
老人蹲下身，枯瘦的手掌覆在阿音胸口的伤口上。
金色灵光一寸寸渗入，勉强将那即将断裂的心脉稳住。
阿音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胸口终于有了细微的起伏。
“外公......”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白九霄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金焰收敛了几分。
“我瞎了五百年，是因为我把双目炼成了护身灵珠，给了十一。”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她下山那天，我告诉她，人心叵测，若遇险，灵珠可保她一命。”
“她说不会有事的，说她遇到了一个好人。”
裴文轩的喉结滚了一下。
白九霄站起身，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重新点燃金焰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审视。
像在看一只蝼蚁。
“那颗灵珠，后来被你请来的捉妖师一并剜走了。”
“和她的仙骨一起。”
裴文轩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灵珠！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
白九霄打断他，语气淡得骇人。
“只是你的恩师之女需要仙骨续命，所以你趁她熟睡，让人剖开了她的脊背？”
“她怀着你的孩子。”
“你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裴文轩的胸腔。
他知道的。
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信。
因为只要不信，他就不用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裴郎！”
身后，林婉儿尖锐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跌跌撞撞冲进后院，看到白九霄周身的金光，脸色一白，但很快咬紧下唇，猛地跪在裴文轩身前。
“这妖怪要杀你！裴郎，快走！”
她扯住裴文轩的衣袖，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白姑娘的父亲一定是来报仇的......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的命，你不会得罪狐族......”
“裴郎，你把我交出去吧，只要你能活......”
“闭嘴！”
裴文轩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拔剑指向白九霄。
“婉儿没有错！她什么都没做过！”
白九霄垂下目光，看着林婉儿。
很久。
“林婉儿。”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林婉儿的瞳孔骤缩。
“六年前，裴文轩全家被灭门那夜，你在哪？”
空气像被抽干了。
林婉儿愣了一瞬，旋即大哭出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那时还在京城闺阁中，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白九霄抬手。
指尖金光一闪，一团影像凭空浮现在院中。
画面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站在裴家老宅门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她递出一袋银子，低声吩咐：
“做干净些，一个不留，然后去报官，就说是附近山上的妖怪做的。”
黑衣人领命而去，女人转身，月光照亮了面纱下的半张脸。
林婉儿的脸。
“你，这是伪造的！妖术！都是妖术！”
林婉儿尖叫着扑向那团影像，却被金光弹飞，摔在地上。
裴文轩死死盯着画面，脸上的表情一层层碎裂。
“婉儿......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林婉儿爬起来，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郎，你不能信他！他是妖！妖的话怎么能信！他就是要离间我们！”
裴文轩低头看着她。
手在抖。
剑在抖。
但他最终，没有推开她。
“大天师的天机盘都未必可信，你一个妖族的幻术，我为何要信？”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白九霄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你不信。”
“那我让你信。”
老人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阿音。
小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外公的脸。
“外公......不要伤害爹爹......”
白九霄的手僵在半空。
阿音的嘴角渗出一丝血：“娘亲说过......不能伤害爹爹......”
老人闭上眼。
青筋从额角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收回了手。
“好，我不伤他。”
“我让天道来伤他。”
话音未落，别院上空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紫色的天雷从云层中直劈而下，正对着裴文轩的天灵盖。
违誓之雷。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