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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宰相府的密室被打开时，裴文轩已经瘸了一条腿。

那是第七道违誓之雷在他翻越宰相府高墙时落下的，劈断了他的左腿骨。

他没有叫出声，咬着碎布条，拖着断腿爬完了最后一段暗道。

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蛇纹阵法。

正中央的石台上，一截泛着微光的白骨静静躺在那里。

白十一的仙骨。

旁边是一颗暗淡的珠子，表面布满裂纹，白九霄用双目炼成的护身灵珠。

裴文轩跪在石台前，伸出颤抖的手。

他碰到仙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掌心。

是白十一的。

温热的，带着山间清晨露水味道的妖气。

和当年她窝在他怀里，用尾巴卷着他手指时，一模一样。

裴文轩把仙骨贴在额头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把仙骨和灵珠小心包好，绑在胸口，拖着断腿爬出了密室。

宰相府外，阿音等在那里。

她身边跟着瞎眼老乞丐生前收留的一只老黄狗，正安静地蹲在她脚边。

裴文轩把东西递过去。

阿音接过，检查了一遍。

仙骨完好，灵珠虽有裂纹，内里的灵力还在。

“谢谢。”

她说。

裴文轩愣了一下。

这是阿音第一次对他说“谢谢”，而不是“爹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第八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这次劈在他的丹田。

裴文轩口喷鲜血，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修为。

虽然本就微薄，彻底清零。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脆弱的废人。

阿音没有回头看。

她抱着仙骨和灵珠，迈步离开。

“阿音。”

身后传来裴文轩沙哑到变形的声音。

“最后一道雷......什么时候落？”

阿音停下脚步。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十年后，可能在你以为已经安全了的某一天。”

她顿了顿。

“天道不会忘。”

裴文轩靠在断树上，看着女儿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走进晨雾里。

金色的瞳孔在雾气中亮了一瞬，像两盏孤灯。

老黄狗跟在她身边，她的手搭在狗头上，脚步稳当。

五岁的孩子，走得像一个见过了人间所有风雪的成年人。

裴文轩坐在那里，直到晨雾散尽，直到日头升起，直到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焦黑的瘸腿男人，靠在路边的断树上发呆。

没有人认出他是当朝新贵裴大人。

也没有人在意。

七日后，京城传出几桩消息。

宰相林大人因私通妖邪、豢养蛟蛇之罪，被大天师府联合刑部查抄满门。

据说密室中搜出的妖物多达百件，其中不乏人骨炼成的邪器。

新科状元裴文轩以“欺君罔上、勾结妖邪、残害妻女”之罪被削去功名，永不录用。

而在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抱着白骨和旧珠子的小女孩，已经走出了京城的北门。

她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朝阳照在京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她眼睛的颜色。

“娘亲。”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仙骨。

“外公说你在九幽。”

“阿音来接你了。”

风吹过，官道两旁的枯草弯了弯腰。

老黄狗在她脚边蹭了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阿音揉了揉狗头，转过身，朝北方走去。

九幽在北。

路很远。

但她不怕。

她怀里揣着娘亲的骨，胸口跳动着外公的内丹，掌心还攥着一块刻着“此生不负”的碎木片。

那四个字，负了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而她要去做那个，真正不负的人。

京城北门外三十里，一座无名荒山。

阿音坐在山顶，仙骨和灵珠摆在面前。

她盘膝闭目，金色的妖力从体内涌出，缓缓注入仙骨。

骨骸亮了一瞬。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从仙骨深处浮了上来。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音猛地睁开眼。

金瞳中，泪水滚落。

“娘。”

她感应到了。

九幽之下，那缕残魂还在。

还在等她。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九幽入口，幽冥之门上封印了万年的锁链，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中，透出一只苍白的、带着焦痕的手。

手指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