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年,一月份,法国因德国未能履行一战时期签署的《凡尔赛条约》赔款义务,联合比利时出兵占领了德国的鲁尔工业区。
也是在这一天,一艘从法国开往中国的游轮驶离了法国的港口,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乘风破浪!
游轮上有一名中国在法国的留学生,高挑的身材,俊朗的五官,引得无数美女投来痴迷的目光!
他的父亲在军阀混乱的中国开了间酿酒的作坊,他也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从小父亲就对他给予很大的希望,希望他能接手自己的事业,在酿酒行业独树大旗!
父亲就给他起名子,叫做周作九,作九的谐音就如同做酒,从名字上看,就能猜出父亲对他的良苦用心!
周作九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他也不喜欢酿酒,他喜欢两个人,一位是中国晚清的政治家康有为,他觉得康有为的思想很开放,比一些愚昧的中国人的思想先进很多!
另一位是美国的发明家爱迪生,他觉得爱迪生给世界发明了电灯泡,也就是给世界带来了光明,他认为爱迪生很了不起!
在这两位伟人的影响下,他决定从他两位名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作为自己的名字,于是,他给自己取名,叫作康迪!也是希望自己能像这两位偶像一样伟大!
康迪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周老太爷五十五岁才生的儿子,所以,父亲对他是百般疼爱,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的那种疼爱,对他的条件有求必应!
父亲面对儿子擅自做主的改名叫作康迪,虽然是生气,但是拗不过康迪的撒娇,也只能无奈的妥协了,谁让他这么喜欢自己的儿子呢!
康迪是被迫回国的,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希望康迪回国结婚生子,也好为周家传宗接代,就这样,康迪在父亲的一封封家书中,极其不情愿的坐上了开往中国方向的游轮!
游轮离开法国南部的尼斯港口,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去地中海,途径苏伊士运河进去红海,再通过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最后沿印度洋航线到达中国南海,最终抵达中国广东佛山,也就是康迪的老家!
这就是从法国到中国的海上航线,航行顺利的话,要一个多月,如果遇到大风大雨的天气,航行的时间就不好说了!
好在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游轮在海上航行的很顺利,用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就来到了印度洋!
游轮上储存淡水的水罐,遭到了老鼠的啃咬,造成了淡水的泄露,虽然口子不大,但是难以支撑不了到达中国的航途。
于是,船长不得不下令,在印度西南海岸的科钦港停船,维修储水罐,顺便补充一下生活物资!
当游客得知游轮要在印度科钦港停船的时候,着急回家的游客捶胸顿足,纷纷抱怨船长的不靠谱,有的游客却是显得异常兴奋,他们可以领略一下印度的风土人情!
本来就讨厌回家的康迪得知游轮要在印度停船,哪怕是停一天的船,他就能晚回家一天,这样,他就多开心一天。
康迪并不是不想念父亲,他只是不想被父亲管教着相亲,然后在父亲的安排下,和素未谋面的女孩结婚,潦草的过完一生!一想到这些,他都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打开一封周老太爷给他写的信,信中这样写:“吾九儿,为父年老体衰,行走不便,甚是想念吾九儿,汝张叔叔有一小女,知书达理,坐等吾九儿早日归来,与其见一面,以喜结良缘,望吾九儿体谅父心!为父:周!”
父亲的一封封催婚信,使得康迪心烦意乱,一旁是自己内心的自由恋爱,一旁是父亲对婚姻的约束,康迪沉默了。
约有片刻,一阵海风吹来,康迪双眼紧闭,将手中的一封封家书拋向大海,任由海浪打湿信封!
康迪缓缓睁开双目,看着渐行渐远的家书,康迪决定听从父亲的意愿,和张伯伯家的女儿,张小蝶见上一面!
如果他俩的婚事成了,也算是对得起父亲的养育之恩了,如果是婚事没成,也算是入了自己的心意!
随着游轮发出两声长长的鸣笛,打破了康迪的沉思,将他从想象中拉了回来,同时,也意味着游轮就要停岸了!
一九二三年的印度,遭遇了历史上的第六次霍乱大流行,导致大量的印度人民的生活苦不堪言!
大家都知道,霍乱的传播途径是经水传播,食物传播,日常生活接触传播和苍蝇传播,等等!
船上需要补充淡水,而很多印度的水源被病毒污染了,没有办法直接饮用,好在船长是位中国人,他想到了中国人喝水的独有习惯,就是将买来的淡水煮沸再饮用,这样,利用高温杀死印度淡水中的病毒!
船长也知道,煮沸这些淡水需要耗费大量的经济,所以,船员的饮用水首选的还是船上剩余的淡水!
这些印度淡水也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饮用!而且,船长也没有购买很多,只是购买了少量的桶装淡水!
淡水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也好解决,为了防止船员的霍乱,船长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三令五申的不让船员和印度人接触,这其中就包含所有船员不得下船这条禁令!
等游轮快要靠岸的时候,船长命令所有的船员回到各自的房间,并且不让船员走出自己的房间,就连吃喝拉撒这些基本生活,都有专门的人员服务!
和康迪同住一间房也是位在法国留学的中国男孩,比康迪小一岁,是来自中国浙江温州的富家子弟,叫作刘福生!
刘福生祖籍河南,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跟随着爷爷来到了浙江温州,做起了贩卖茶叶的生意!
刘福生瘦瘦的,瘦到小小的脑袋就像包裹着一张薄薄的纸,给人一种瘦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康迪和刘福生第一次见面,是在游轮上的餐厅,当时,刘福生在和一位法国姑娘用法语聊天,恰巧康迪在法国生活了四年,早已将法语作为自己的第二语言!
康迪听着熟悉的法语,心中有了一丝亲切的感觉!这时候的康迪还不认识刘福生,他也不好意思前去搭讪,也只能静静地听着刘福生和女孩的谈话,然后吃着盘子中的牛排!
从他俩的谈话中,康迪得知刘福生和法国女孩是情侣关系,他俩这次回家,是见男方的父母,谈论婚礼的事情!
康迪很羡慕这种自由式的婚姻,这样的婚姻让康迪觉得生命抓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被别人左右!
康迪和刘福生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游轮的宿舍里,宿舍里一共是两张床位,一张床位是康迪的,另一张床位就是刘福生的!
康迪看到同宿舍的人是刘福生,感到很惊讶,惊讶之余的康迪不知道刘福生是不是中国人,他就用法语打了声招呼:“你好,朋友,很高兴和你住在一间房子里面!”
刘福生也用礼貌性的用法语和康迪打了声招呼:“和您住在同一间房子里面,也是我的荣幸!”
康迪继续用法语问道:“朋友,您要坐船到哪个地方!”
刘福生用法语回答:“我要到美丽的中国温州!”
康迪听到刘福生也是中国人,感到很高兴,当即用中文讲:“咱是老乡,我是广东佛山的!”
刘福生得知康迪也是中国人,也是很高兴:“您也是中国人,太好了,我还怕一路上要一直用法语交流呢,这下,我可以讲中文讲话了!您好,我叫刘福生!”
随后,刘福生伸出了右手,主动和康迪握手,康迪也是很高兴的伸出了右手:“您好,我叫康迪,健康的康,爱迪生的迪!”
后来,康迪得知,刘福生和法国女孩明明是情侣关系,为什么还要分开住,原因是,刘福生要在下一个月和法国女孩结婚!
按照刘福生老家的传统,结婚前的一个月,两口子是不能住在同一间房子里面,说是会带来霉运,同时,也是更好的锻炼男性的意志力!
民国时期的人都很迷信,当然,在法国接受开放性思想的刘福生在家族传统的规矩下,也不得不向旧社会低头!
康迪和刘福生同在一间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多天,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刘福生对待法国女孩的感情给康迪的感觉就像飞蛾敢于扑火,螳螂为了另一半敢于牺牲一样!
意思就是,刘福生为了自己的未婚妻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无论那个法国女孩提出任何要求,刘福生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
游轮稳稳的停在了印度的科钦港,船长经过严格的挑选,请来了两位印度的搬运工,负责搬运淡水桶!并且,为了防止印度的霍乱病毒感染船上的人员,就请了两名搬运工!
而船上被老鼠咬破的储存淡水的水箱,也没有被修复,船长用一团麻绳,简单的塞了进去,虽然说水箱还在漏水,但是,相比于之前没有塞麻绳的时候好多了!
因为船长只请了两名印度的搬运工,所以,要将桶装的淡水搬进货仓,需要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
在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法国女孩想让刘福生领着她下船透透气,顺便买些当地的鲜花和水果,用来祭祀当地的河神,以求得印度的河神保佑她俩的婚姻顺顺利利!
去过印度的朋友都知道,印度是实行水祭的,为什么一定要买当地的鲜花和水果呢?因为刘福生的未婚妻觉得用当地的鲜花和水果祭祀当地的河神,才显得更有诚意!
这个要求可把刘福生犯难了,一边是印度的霍乱病毒,另一边未婚妻提出来的要求,刘福生狠狠地抽了一支烟,思量再三,他决定听未婚妻的话,领她下船转转!
至于霍乱的事情,也只是以后的问题,毕竟现在的自己还是健康的。为了防止康迪向船长告密自己偷偷的和印度人接触,刘福生就拉着康迪一起下船!
起初,康迪只想着能够安安静静的睡两天两夜,毕竟,游轮在海上飘摇了将近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游轮一直在摇晃,他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次觉!
奈何架不住刘福生的软磨硬泡,康迪也只好同意和刘福生还有他的未婚妻下船,到外面走走!
当时,负责看守船员的人是由船上的工作人员临时组建起来的,所以,刘福生和康迪掏钱贿赂了船上的看守人员,并且保证在游轮离开港口之前回到船上,这才顺利的下了船!
下了船之后,康迪不愿意当刘福生和他未婚妻的电灯泡,就以其他理由提出了一个人到外面逛逛的想法!
他就对刘福生讲:“福生兄,我有些晕船,得在港口的小屋里面休息会儿,为了不破坏你俩求福的心情,我就不和您二人去了!”
康迪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柱子,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一副痛苦的表情,瘫坐在了石凳上!
刘福生的未婚妻长期和刘福生生活在一起,会讲中国话,她就关心讲:“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康迪摇摇手:“没事,不用看医生,但是得坐一会儿!”
刘福生的未婚妻不放心的讲:“我们一起下船的,就要一起走,就让福生背着你吧!”
习惯了法国人的热情,康迪并没有在意,而是坚持讲:“算了,你俩的事情比我重要,不要因为我,拖累了你俩的计划!”
刘福生的未婚妻看了一眼刘福生,在寻求刘福生的意见,刘福生摘下自己的礼帽,对康迪讲:“康兄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康迪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了,福生兄,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破坏了你俩的气氛!”
刘福生淡淡一笑:“既然康兄不和我俩一起去,我俩也不好意思强人所难,康兄把这顶帽子带上,二月的海风吹着凉,别冻感冒了!”
康迪感到了温暖,接过礼帽,回谢道:“多谢福生兄想的周到!”